翌日。
“哎,老顾,”顾母扒拉着碗里的粥,开口道,“家里存的番薯、瓜果,还有你编的那些簸箕、竹篮,堆了不少了,该拉到镇上卖卖。正好明天十五,镇上大集,一年里数这天最热闹……”
顾父正夹一筷子咸菜,齁得他直皱眉,赶紧就着粥“呼噜呼噜”灌下去大半碗,这才腾出嘴来:“是该去一趟了……可地里那活儿,眼下正到节骨眼上!再等等吧……”
“啧,等这阵忙完,十五早过了!到时候哪有那么多人买?”顾母也拧起了眉头。
顾雅薇埋头吃饭,打定主意装哑巴,生怕爹妈把话头扯到昨天逼婚那档子事上,只闷声不响地听着。
听到赶集卖货的事,她心里却是一动。这是个机会! 正好借机出门,卖货的钱攒起来,不就能当去省城的路费和接下来的开销?虽说有点自私,可这点钱撑死一两百块,跟原主前世被昧掉的那种棘赠与救命之恩的钱比起来,算得了什么?这么一想,她半点亏心也没有了。
“爸,妈,”顾雅薇放下筷子,举起手,声音带着点刻意的乖巧,“要不……明天我去?大哥不是在镇上么?他厂子离集市不远,下了班正好能过来帮我搭把手!”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最妥帖,纷纷点头。
“成,晚点我就给你哥挂个电话,跟他说一声。明天你一个人……”顾母絮叨着叮嘱起来。
顾雅薇耐着性子听完父母的唠叨,直到早饭结束,才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的一刹那,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床边,竟端坐着一个人影!
目光下意识扫向窗户,果然大敞着!冷风正丝丝缕缕地灌进来。
这人……是从那里进来的!
此人就是男主种棘。
顾雅薇后背紧紧抵住刚关上的门板,目光死死锁住种棘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只要他敢有半分逾矩,她立刻就会拉开房门尖叫呼救!她笃定,以这人的性格,总归还要点脸面,自会知难而退。
“你来干什么?”她强作镇定,声音里带着刻意划清的疏离。想到明天就能远走高飞,从此与这人天各一方。按剧情,他恢复记忆后也会彻底遗忘渔村的一切,当然也会包括她,到时候他现如今的所谓迷恋执着,终归是镜花水月,一触即溃的泡沫罢了!
种棘在她进来前,已将这狭小破败的房间尽收眼底。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她家条件不会太好,但亲眼目睹顾雅薇竟住在如此简陋不堪的环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怜惜还是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可当顾雅薇进门,那副如临大敌、全身戒备的姿态,瞬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昨天也是如此,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他筑起了高高的心防!为什么?
种棘并未起身逼近,只是维持着端坐的姿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紧绷的脸上:“种棘。昨天,我告诉过你这个名字,对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顾雅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点头:“所以呢?这跟你大白天爬我窗户有什么关系?你和范芳不是一对吗?你这样做,合适吗?” 最后一句质问,她眼神却心虚地飘向了窗外。
“我和范芳,从来就不是情侣!想必你也心知肚明吧?” 种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我是被她从海边救起的一个陌生人吧。” 他幽深的眼眸直刺顾雅薇,那目光里有谴责,更有一种深沉的失望,一字一句道:“而且,我昨天亲耳听到范芳和她家人的争吵。那天在海滩,范芳救我的时候,你也在现场,是吗?薇薇!”
最后那句质问,好像在问,为什么救我的不是你?
顾雅薇心头猛地一抽,仿佛被那目光洞穿了所有伪装!她下意识抬手想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嗫嚅着:“我……”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种棘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房间里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顾雅薇被那微弱的愧疚和骤然加剧的心虚钉在原地,竟忘了反应。待她惊觉不妙,想要后退时,后背已重重撞上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种棘周身的气息已截然不同。方才那点温润无害的假象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侵略性,带着灼人的热度,将她完全笼罩其中。他靠得极近,近到顾雅薇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