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姐,” 种枝将话题拉回现实,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今天一早请你过来,一是代表种家,郑重感谢你对我弟弟的及时援手;二是想再了解一下当天事情的完整经过。据笔录显示,你当时就在种棘旁边的摊位?”
王黎黎以为种枝只是想核实事件细节,便一五一十地叙述起来:昨天早上如何遇见顾雅薇,摆摊约一小时后种棘返回,下午三点不到顾、种二人卖完收摊时,范芳如何突然冲出,意图用石头袭击顾雅薇,而种棘又如何挡在了顾雅薇身前……
叙述间,王黎黎的目光悄然落在种枝脸上,仔细捕捉着任何可能流露的、对顾雅薇的厌恶或不满。然而,种枝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这份毫无波澜的反应,让王黎黎心底莫名地涌起一阵失落。
王黎黎暗自思忖,昨晚警察明明说局长通知了我和顾雅薇两人今早同来,可顾雅薇却不见踪影……
王黎黎心中失望又无奈,只得继续讲述:“后来现场一片混乱,范芳被周围的群众死死按住了。我立刻报了警,也叫了救护车。然后……就和顾小姐一起,跟着救护车去了镇医院。”
她顿了顿,回忆着:“我们在医院等的时候,东镇的局长突然来了,简单问了我们几句。后来……他们就把种先生紧急转去舟市的大医院了。给我们做完笔录,就让我们各自回家了。”
“那你们回去的路上,”种枝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位顾小姐……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
这句话落在王黎黎耳中,却如同惊雷。彻底坐实了顾雅薇没来!人明明就在桃花村,怎么会叫不来?除非……是她自己不愿来?或者……她已经离开了?
王黎黎猜不透其中关窍,只能据实回答:
“其实……关于薇薇、范芳和种先生之间的事,我一直有点疑惑。一开始薇薇告诉我,她邻居范芳和种先生是情侣。可是在集市摆摊时,薇薇和种先生……又显得非常亲密。后来范芳突然发狂攻击薇薇……做完笔录分开前,我忍不住问了薇薇,她是不是……第三者?”
她声音低了些,“薇薇这才跟我解释,说种先生是失忆后被范芳硬认作男朋友的。她说……种先生是为了摆脱范芳,才有意跟她表现得亲近,好找机会脱身去警局报案……”
这番话,种枝听得明明白白。原来如此!敢情自己弟弟的执着,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种枝眼神复杂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和同情,飞快地瞥了一眼病房虚掩的门缝。那里,似乎有一小片病号服的衣角,正无声地暴露在门边。
看吧,以种棘对顾雅薇那股疯魔般的在意劲儿,此刻必然在屏息偷听!这些锥心刺骨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让他听去了!
病房内。
从王黎黎口中吐出“顾雅薇”三个字开始,种棘就已悄然移至门后。
此刻,顾雅薇那轻描淡写的、将他们的“亲密”全然归咎于“摆脱策略”的解释,如同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扎进他心口,再缓缓搅动!
他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原来她的逃离,不留一丝痕迹,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避开他吗?
薇薇……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哪怕一丝心动吗?
若顾雅薇在场,定会承认:她对种棘有过心动,但那纯粹是被他容貌、身材、生理性吸引的心动。她虽在“摆烂”,却无意破坏原定剧情。
剧情中,恢复记忆的种棘注定会遗忘那失忆的十天,自然也会忘了她。这份笃定,让她有恃无恐地抽身逃离。更何况,逃离原生家庭的念头早已在她心中扎根。顾父顾母待她虽好,未曾让她如渔村其他姑娘般经受风吹日晒,只做些家务。可曾见识过外面世界的她,怎甘心一生困囿于此?加之父母催婚日紧……离开,成了她必然的选择。
种枝了解了事情原委,微微颔首,又客套地与王黎黎寒暄几句,便示意助理陈末:“你顺路送王小姐回去吧。” 陈末本就要前往东镇车站寻找顾雅薇。
然而,就在王黎黎即将离开时,她脚步顿住,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望向种枝:“种小姐……我……我能……看看种先生吗?” 她声音低了下去,“那天……看到他流了那么多血,我真的很担心……”
种枝的目光扫过那扇虚掩的病房门,门内悄无声息,已是无声的拒绝,清晰地表明了种棘对王黎黎无意。
“他没事,只是需要静养。” 种枝语气温和却疏离,“舟市医疗条件很好,休养一个月左右就能康复。你不必挂心。” 她心中却忍不住吐槽:这小子,惹桃花的本事倒是不小!难怪顾雅薇跑得那么干脆利落。
王黎黎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滚烫的支票,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只能黯然点头,默默退出了病房。在走廊上,她踌躇片刻,最终鼓起勇气,将支票举到跟随出来的陈末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