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雅薇自混沌中醒来,发觉自己正被戊焱紧紧揽在怀中。
昨夜书房偷听来的阴谋蓦然浮上心头,那两名幕僚必有动作,今日或许就是她脱离古宸界、完成女配剧情使命的契机。她下意识抚向腕间,却摸了个空。
那枚从不离身的系统玉镯,竟不见了踪影。
她心下一震,连忙闭目凝神,在识海中反复呼唤系统。可无论她如何尝试,那抹熟悉的流光始终没有浮现。
没有玉镯指引,即便今日身死下线,她又该如何穿梭下个世界?
难道要靠那扇虚无之门?可若无系统提点,她怎知下一步该前往仙浮界,抑或水星界?
纷乱的思绪只持续了片刻。也罢,或许待她走完这场命定的剧情,魂魄脱离这具躯壳之时,系统应是会重现吧?
恰在此时,身侧的戊焱骤然睁眼。
无数记忆碎片如冰锥刺入灵台,顾雅薇香消玉殒后他几近疯魔的痛楚,触碰流昇本命玉镯时汹涌复苏的历劫记忆,最终仙力暴走、天地倾塌的可怖景象……
耳畔忽传来一声缥缈道音,似从天外落下:“莫要多造杀孽。”
戊焱唇角勾起一抹无声嗤笑,神念如刃般斩出:“不劳费心。她如今是我的了,我自会护她周全。”
遥遥仙境外,流昇仙君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捏碎玉座扶手,却终究无法破界而入。
顾雅薇对此番暗涌毫无所觉,只软声试探:“夫君,我今日想……” 话音未落,竟被戊焱猛地翻身压下。
灼热的吻带着近乎掠夺的气息落下,纠缠间顾雅薇只觉衣带一松,顿时颊染榴火。这人贪得无厌!昨夜痴缠至天明,今朝竟又……
她屈指狠掐他腰侧,想止住那愈发过分的动作,反被攥住手腕按在枕畔。想到今日谋划,顾雅薇心一横,贝齿猛地咬破他舌尖。
血腥气骤然弥漫。
戊焱动作顿止,绷紧的颈侧青筋虬结,唇畔一缕血丝蜿蜒而下。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竟已染满赤红!
“薇薇……”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滚烫的吐息裹着血腥气拂过她耳畔,“你也疼疼我……”
善魂归位时,那些属于种棘的记忆也汹涌灌入。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懦弱善魂能在水星界与她相守白头?
凭什么他渴求不得的,却被对方轻易攫取?尤其念及竟是薇薇主动求死、弃他而去,癫狂的妒火几乎烧穿了他的肺腑。
顾雅薇见戊焱初时印象虽恶劣,此刻却蓦然情真意切,竟至眼眶泛红,泫然欲泣地望着自己,不由心头一软。
水镜彼端,流昇仙君目睹此景,几乎气笑。他指节捏得发白,恨不得立时穿过水镜,将戊焱那副故作可怜的模样打烂捶碎!
戊焱虽自叹未能如种棘般得顾雅薇一世相伴,却也知自己确有几分故作姿态。见顾雅薇神色松动,他攻势愈猛……直纠缠得她连早膳也未能用。
待戊焱拥着顾雅薇沉沉睡去,侍卫忽报幕僚方承、赵嘉求见。
戊焱眸色霎时沉如墨渊,其中翻涌着化不开的漆黑与阴鸷,自携仙力重归古宸界,他早已推演出顾雅薇遇害真相:
正是这两人,仅因她偶然听得密谈,便自作聪明地视她为李仙儿替身,妄断薇薇无足轻重,竟敢越过他这主公私下毒手!
如此胆大包天,即便没有顾雅薇之事,日后也必成权柄之患!
上回他们所下之毒,不仅诡谲难防,更因暗合了薇薇此世原定的命数,连天道都曾默许相助,难怪连他布下的暗卫秋儿也未能防住!
戊焱挥袖召来暗卫,附耳低语数句。
便让他们,也尝尝同样的滋味罢。
如今此界天道早已崩毁,虽经流昇仙君时序回溯勉强复原,却需待历劫身戊焱圆满劫数方能彻底稳固。此刻天道自是明哲保身,再不敢妄加干预。
侍卫引二人入内。戊焱见他们至,只如常邀座,眉宇间尽是平日对待幕僚时那份毫不掩饰的傲慢与狂恣。
方承与赵嘉交换一记眼神,他们深知主公表面温润谦和,内里却深沉难测。
“来得正好,”戊焱唇角一勾,“早膳方备,二位一同用些。”
二人自是躬身谢恩:“谢殿下。”
侍婢奉茶布菜,银针验毒,流程一丝不苟。戊焱率先执箸,笑意慵懒:“两位先生不必拘礼,请。”
见席间皆是己所好之肴,方赵二人稍觉心安,各自举箸。
未几,方承忽觉头晕目眩,抬眼正见赵嘉亦扶额蹙眉,二人心下骇然,急看向戊焱,却见他兀自悠然进食,唇边一缕笑痕如刀锋冷冽。
心口骤痛!
鲜血狂喷而出,顷刻染红席面。戊焱早在血溅前便已擎杯避过,垂眸啜茶,姿态闲适如赏花观景。
为防万一,他连他们杯中之茶也下了蒙汗之药。
戊焱冷眼睨着方承与赵嘉。此二人虽俱是进士出身,却出身寒微,不似世家子弟有家族铺路,可轻易攫取高官厚禄。
他们空有才略,却投效无门,终日困守翰林院那等清贵之地,巴望着能得陛下或上官青眼。在寻常百姓眼中,这已是了不得的尊荣,然见识过顶层权势的煊赫,他们岂甘于此?这才辗转投入他门下,充作幕僚。
可惜……终究是太高估了自身。戊焱心下冷笑,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两名暗卫应声而入。他淡声道:“两位先生急病去了,好生厚葬。”
“是。”暗卫利落行礼,旋即像拖破麻袋般将方承与赵嘉拖了出去。
捱到下午未时末,顾雅薇才悠悠转醒,勉强用了些饭食。她盘算着出去转转,寻个时机“下线”,不料戊焱今日异常缠人,竟寸步不离地缀在后面。
顾雅薇气鼓鼓地捏住他脸颊:“别跟着我……”
戊焱晨间方才“饱餐一顿”,巳时又处置了两个碍眼的,此刻正心满意足。
他早瞧出顾雅薇那点心思,虽则威胁已除,仍恐横生枝节,恨不能将她拴在眼前才安心。
眼下这装可怜博同情的伎俩,还是他从种棘那一世学来的,倒叫水镜那头窥看的流昇仙君咬碎了牙,暗骂戊焱狡诈至极!
戊焱一把攥住顾雅薇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得跌坐自己腿上:“要去哪儿?偏不让我跟?”他目光灼灼,逼得顾雅薇心虚垂眸,嘴上却还强撑:“反正有事!”
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直至那白皙肌肤透出绯色。戊焱凝视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看她气恼想躲,眼底暗色愈沉。顾雅薇警铃大作,厉声警告:“戊焱!”
他自然晓得晨间折腾得狠了,她早已精疲力竭,此刻浑身戒备。听得这声警告,只得强压下翻涌的占有欲,许是在九重天仙躯中沉眠太久,积攒了太多思念。
又或是被种棘记忆里那些缠绵过往刺激,他总恨不能将人拆吃入腹,彻底占有。
最终只得将人紧紧箍在怀中,深嗅她颈间熟悉的馨香,闷声道:“薇薇,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休想甩开我。”
顾雅薇莫名一阵心虚,只觉得戊焱话中有话,仿佛另有所指。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眸光闪烁不定,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想要甩开你!我……”
话未说完,便被戊焱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唇。只见他眸色深深,唇角却弯起温柔的弧度,低声道:“我知道。是我想一直粘着薇薇。”
顾雅薇见他非但不反驳,反而将缘由全揽到自己身上,心中更是懊恼,她究竟是何时不小心流露了想逃的念头,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
转眼,顾雅薇在绛县顾府又过了七日。戊焱已将一切打点妥当,定下今日携她返京。
顾雅薇却有些无措。这几日无论饮食起居还是外出安排,戊焱皆事事经心、无微不至。而先前那两位幕僚,她竟再未见过,就连他们去书房议事的情形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至前一日,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起,戊焱脸色霎时一沉,继而却笑了,可那笑容凉飕飕的,分明是被她气笑了的模樣……
结果可想而知,她又被他“收拾”得不轻。
上车时,顾雅薇困得连连打哈欠,最终还是被戊焱一把抱上了马车。车厢内无人,她刚想抡起拳头捶他两下泄愤,却忽觉腕上一沉。
难道是系统手镯回来了?
她抬起手,只见一段玉镯泛着温润莹澈的蓝光,灵气流转,绝非凡品,心中不由一惊:这分明是流昇所赠、能抵御甚至反击分神期高修的那只玉镯!是何时又到了她腕上的?
这对顾雅薇无异于又一记重击。如今莫说系统不在,即便还在,它上次也说了解除需隔十年!
……得了,还挣扎什么?躺平算了吧。
可她总得弄明白这镯子是怎么来的。顾雅薇怀疑地瞪向戊焱,晃了晃手腕,以眼神无声质问。
戊焱却面色平静,只淡淡道:“昨日收拾行李时看见的,觉得格外衬你。”语气间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等着被夸奖,“薇薇觉得可好?”
其实戊焱又何尝愿意让她戴上这枚手镯?虽说他与仙浮界的流昇皆是流昇仙君分化而出历劫的分魂,可在未曾融合之前,他们各有意志,分明就是不同的人。
让顾雅薇戴着流昇“赠”的法宝,他心中自有不快。
可京城局势诡谲、暗流汹涌,戊焱半点风险都不愿让她承担,只得为她戴上这枚玉镯。
我觉得一点也不好!顾雅薇心中暗恼,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在心底又一次认清这人的恶劣。
而此时,正透过水镜凝视这一幕的流昇仙君,见那玉镯终于戴回顾雅薇腕上,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微光。
这原是他的伴生手镯,自他修为晋入仙君巅峰之境后,对其本人而言作用已渐微末。如今让它跟着薇薇,正好。
更何况……他似乎还能借此镯,入她梦乡,与她相伴。
顾雅薇与戊焱这一路行来,倒不似赶路,反而更像是一场随心所欲的游历。每至一处山水佳境、繁华市镇,戊焱总会陪她驻足,直至她赏玩尽兴,流露出些许腻烦,方才温言提议继续行程。
这份无声的体贴与纵容,顾雅薇并非感受不到,心下亦有些许微澜触动,若是夜里他能收敛些,别那般狠实地折腾她,便堪称完美了!
或许正是因这夜夜缠绵,蚀骨销魂,竟连梦境也染上了旖旎之色。
她总梦见与一位仙姿玉貌、风华绝代的男子行那云雨之事。每每醒来,忆及梦中荒唐,羞窘难当。
戊焱察觉她神态有异,追问之下,顾雅薇更是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只得握起粉拳,羞恼地捶打他手臂以作发泄。
这日,顾雅薇再度在戊焱的怀抱中沉沉睡去。意识朦胧间,竟又踏入那片熟悉的、白雾缭绕的仙境。
但见眼前宫殿巍峨,琼楼高耸,玉宇澄澈,雕梁画栋极尽精妙,气势恢宏更胜她生平所见任何人间胜景!
尚未来得及细看,蓦地身子一轻,已被一人揽入怀中。抬眸望去,仍是那张令天地失色的容颜,仙姿清绝,不染尘埃。他低唤:
“薇薇!”
顾雅薇亦不知这梦中仙人为何知晓她的名字,自初次入梦,他便如此亲昵呼唤,更要她唤他“夫君”。
她自是不愿,每每试图挣脱这温暖却霸道的怀抱。此刻心念一动,光芒微闪,竟是一步踏入殿中一处华室内。
待要转身逃离,却正好撞回那人早已等候的胸膛之中。
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被他打横抱起,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放于那张奢华拔步床的柔软锦被之上,重复起与现实无二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纠缠……
“薇薇……许久未见,你清减了些。”
若非见他神祇般的面容上真切地流露出疼惜之色,顾雅薇几乎要脱口反驳:
还不是被你们二人轮流折腾的!况且,何来“许久”?分明才隔了一个白昼!
等等?莫非这梦中光阴流转,与外界不同?顾雅薇惊觉此梦异常清晰,竟能如现实一般冷静思考逻辑,不似寻常梦境那般光怪陆离却不觉有异,唯有醒后方知荒谬。
“我们……究竟分别了多久?” 她按捺不住好奇,带着几分探究的心思问道。
流昇仙君见她终于不再如先前那般戒备,那双好奇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仿若受惊的猫儿,可爱至极,直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他顺势握住她的柔荑,引她在榻边坐下,一本正经答道:“一日!” 果然,顾雅薇圆睁的杏眼中瞳孔瞬间放大,满是难以置信,这简直是废话!
“咳……” 流昇仙君终是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连连亲吻她的脸颊鬓角。那满腔的爱意与怜惜,顾雅薇感受得真切分明。
可她仍是气不过,握拳轻捶他的胸膛,恼他方才故意取笑自己。
如此时光悠悠,数月忽过。
戊焱终是携顾雅薇抵达京城。他将她妥善安顿于王府之中后,便依礼入宫,觐见当今圣上与皇后娘娘,禀明事宜。
是夜,戊焱回府后,向顾雅薇告知:明日皇上便将颁下圣旨,册封他为当朝太子,同时赐婚,立她为太子妃
顾雅薇无从知晓戊焱究竟如何运作,竟能让当今圣上与皇后亲自下旨,赐婚于她这样一个出身闭塞小县的平民女子。
她忍不住好奇追问,戊焱望向宫殿方向,唇角掠过一丝讥诮:
“起初我求旨假意立曾与兄长有婚姻李氏为妃,圣上不允。而后我禀明你乃我的救命恩人,恳请将你赐婚为太子妃,圣上犹豫片刻,竟答应了。”
这其中,或许有此界天道暗中助推,才让圣上如此轻易松口。
但即便天道不助,戊焱亦有后手,将李仙儿取而代之亦无不可……若非为了借历劫圆满之机汲取此界功德,助薇薇魂魄蜕变融合仙躯,他只需动用恢复的仙力便能解决一切,又何须这般迂回周折!
当然,圣上年事渐高,权欲日盛。即便在心爱的太子尚在时,也曾因权势之争与太子多有龃龉。
虽无废太子之心,但长此以往,难免心生芥蒂。因此对戊焱这位新封太子而言,娶一个在朝中毫无根基的妻子,远比迎娶权势煊赫的丞相之女更合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