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似容带到夫人院里,似容远远瞥见堂内坐着的金诗妄。这五年间她见到金诗妄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如此,她对样貌上的记忆向来是过目不忘的。金诗妄又胖了不少,看来这几年吃的油水不少。
“爹!娘!”
“乖乖来了,快到娘身边来坐。”
似容站在堂下,一脸老实,恭恭敬敬跪下,“老爷,夫人。”
两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小舒,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似容趴跪着,听金原舒回答,“爹,就是她,叫似容。”
“似容,你抬起头来,叫我爹娘看看!”
似容支起上身,微微抬起头,视线低垂着,显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竟然真的与你有几分相像?”金夫人有些惊讶,“我怎么从未在府里见过她?”
“娘,她粗鄙卑贱上不得台面,只在我院子里伺候,一直是粗使丫头,她是五年前表哥送我的,无父无母,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了,怎么样?是不是正合适?”
“嗯,嗯,我看很合适。”金诗妄开口,金夫人语气也很欣喜,跟着应和,“到时我请化妆厉害的嬷嬷来,定然无人能看出来,我的乖乖女哟,绝对不能嫁给一个病秧子受苦。”
似容可太知道这一家子在谋划什么了,她装作一副蠢笨样,一言不发,只知道听主子的话,她长期以来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的,也正是这副样子。金原舒从不在这些方面怀疑似容,她千金慧体,只当下人都蠢笨如猪。
“小舒,过几日长公主殿下要来府里做客,一是商量商量婚事,二来殿下想看看你,当年你还是襁褓婴儿时,长公主曾经见过你,这一眨眼,你便长这么大了。”
金夫人抚了抚金原舒的鬓边发,满眼温柔,“到时你别害怕,不用说话,待在爹娘身边就行。”
金原舒腻在她娘怀里,点了点头,“小容,你出去等我。”
似容出门站在一旁,里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说话声尽数收进耳中。
天下父母哪有不为子女考虑的,而为自己子女考虑的时候,哪里还会看到别人,他们只当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只是随意利用的东西。
似容在心里轻轻叹气。
她现在有什么呢,她只能赌,赌这是个机会。
如果那位纯王爷真是煞星,她挡不住,死便死了,她试过了,也无怨尤。若是侥幸活下来,能争取到什么,她就要竭尽全力往上爬,想方设法找到新的靠山,然后找到母亲。情况总要比继续在这个人面兽心的金原舒身边呆着要强。
这样想着,她眼神冷了两分。
那次和夜话人说过话之后,似容按照往常该他出场的时间去了九天夜话楼。
在开场不久前,九天夜话楼的掌柜突然通知今天那位夜话人不上台了,而且以后都不会上台了,万众瞩目的欢呼声顷刻变成了骂声。
似容脑海里浮现出诸多不妙,情急之下,她冒险溜进了后台。偷偷寻摸了大约一柱香,始终未发现驼背夜话人的身影。
她侧目看向走廊尽头,那边有个人影定在一旁,她蹑手蹑脚往前试探了几步,那人影便闪身反逃,似容连忙冲向尽头,目光只逮住一块黑色的衣角。
似容贴着墙壁,缓慢地往前挪动,到了新的尽头,她扯起衣摆往前挥了挥,反复试探了几次,确认没有什么暗箭,才蹑手蹑脚地转过去。
不远处,有扇开了一半的房门,虚虚实实,似容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却被这种看不清牢牢抓住了心神。
还有两步距离时,透过门缝,她终于看清里面小桌边侧坐着的人影,那人单手撑着脑袋,看面具和身形,就是那位夜话人。
可似容后颈的鸡皮疙瘩开始疯狂往外冒,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危险在等她。一股恶寒从心底生发,她浑身一颤,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此刻,大厅里早已有新的夜话人顶场了,应该有不时爆发出的笑声、呼声。可她耳边的声音像蒙上了一层纱,安静到诡异,连脚步声都没有。
似容目光下移,夜话人右手贴在腿侧,食指和中指合拢,指向似容后方的方向。
她头皮一炸,心底暗道一声“不好”,撒腿往后跑,一把推开那扇门,灵敏闪进,又迅速反锁上了房门,环视一周,墙边有窗。
上次见面之时,那夜话人果然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也知道自己和他有接触,想用他做鱼饵钓她这条鱼。看他刚刚那个状态了,估计是被迷晕了,又或者已经死了也未可知。
难得他有心,还为似容留了一条生路。
她脑子里发散着夜话人可能惹上的人,一边谨慎地推开窗,观察着窗外的情形,准备跑路。窗外有条小路,正联通着那日和夜话人碰面的羊肠小道。
似容贴墙活动,正准备翻窗,鼻息间突然嗅到一股十分奇异的香味,又像是花香,又像是药香,好像还夹着什么菜肴的卤香,她实难忍,咽了口唾沫,一时不察多吸了几口,立即有些头晕。
等她意识到那并非什么香味,而是迷药,已经来不及了。
跨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已经迈出去的似容两眼一翻、浑身一瘫,倒回了房间。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两道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