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柱香,那案子便了了。茶云停最近是与一女子碰了两回面,竟然都是在大街上。一次是他帮那女子捡了东西送还,第二次是那女子上街,认出他来了,主动上前说话。没想到那女子的哥哥一见到茶云停,不由分说便动手了。干脆闹到府衙去,那男子便以当街殴打他人为由收进去了。
这事情逻辑但也很顺,只是有一点奇怪。
茶玄初压低了声音,与他的侍卫耳语,“他为什么见面就打?以前有过节?”
“属下查过,此人叫李朗,是刑部一位小官的儿子,跟常大人的儿子常风十分交好。茶云停此前在镇北军军营受训,一直和常风不对付,俩人时常比武斗狠,离营那日,常风带着几人将茶云停揍了一顿。”
常风和纯王府的人不对付也很正常,他的妹妹之前闹得满城皆知的事,正是在纯王的宴席上发生的。
“年轻人气性真是大。”茶玄初眯着眼看了看宴席,在角落里发现一道人影,有些奇怪,“那个位置原先坐的谁?人呢。”
“殿下,那位置坐的正是常风,方才他的下人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人就走了。”
茶玄初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正常。但他按耐着,等着常风回席。
不多时,茶季纯一个人回了席,他十分歉疚地冲太子行礼,“太子殿下,臣家中忽然有些要紧事,王妃已经先行回府,臣怕她应付不过来,也想先请回府。”
想来就是茶云停的事情,那小子本来被茶季纯宠得无法无天,要什么给什么,在军营里也是一副一点气都不愿受的样子,刚才这被人冤了,回家了指不定怎么闹呢。
茶玄初拍了拍他的肩,“小纯啊,孤知道你新婚燕尔,却也别太骄纵了,知道吗?她到底是茶家的女眷,看顾内宅这种事,她该做的事还是得做的。”
茶季纯一愣,“是,殿下。”
“行了,快回去吧。”别回去晚了,王府给掀了。
又不多时,常风竟然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个人,那人一只眼睛乌青,嘴角有血。
茶玄珺一见到那二人,脸色便更加不好,借着喝酒,将他们私下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他又和宾客们多喝了几杯,显露醉态了,便被人搀扶着,说起要去房间里休息。
关了房门,他召来自己的心腹,布置了几道指令,便开始从常风入手,查刑部滥用职权的事情。
原本查到常风私自放收押犯人的事,是没太多好说道的,顶多治常识桂的罪。恰好他的人去了刑部,将囚犯账拿回来,这一翻,竟然发现每年放出牢营的和剩下的囚犯,数量怎么都合不上。尤其是东林乡的女囚犯,补三个少两个,那些人竟然就这么蒸发在账册上了。再一查,有些原本该坐牢的男人,将人拉出来一看,竟然变成了女人、老人、将死之人。
茶玄初这下知道,他搞垮三皇子最后一支力量的时机来了。他们兄弟俩,整日争锋相对,揪住对方一点错处就要添油加醋,这种时机,他更是沉得下心。
他这几日,白天在百花宴游完闲谈,晚上猫在自家书房里,亲自对账翻查。只要是揪对手的毛病,他就不觉得有什么累,反而精神百倍,熬了夜,第二日甚至更亢奋。
看见茶玄珺,也不气恼了,还能真心对他笑笑,用那种带点可怜意味的笑容。
百花宴结束后的第一天,茶玄初从东宫抬了一箱账本进了皇宫,在他皇帝老子的书房里,呆了一整天。
这期间,常风走着进去,爬着出来了。常识桂竖着进去,瘫着出来了。
太子茶玄初,黑着眼眶进去,精神换发、托着圣旨出来了。
常家被抄家的消息顷刻间满城皆知,有囚犯的家属组队上门扔菜叶子臭鸡蛋,将常府威严的大门扔成了臭水沟。
随着那块牌子被摘下来,扔进火堆里,刑部尚书常府,就这样落幕了。随着常识桂倒台,由他织就的利益网络便也瞬间沉寂。虽然还有几个隐藏的臭虫,却也不成气候了。
三皇子府,太子殿下大驾光临。
气氛却并不剑拔弩张,俩人正十分和谐地对坐,喝着茶,旁边还有弹琵琶的小丫头拨弦弄雅,茶香氤氲,十分雅致。
茶玄珺脸色虽然很白,却并不慌张,笑起来反而有些释然,“太子此时不应该庆祝一番吗?还有闲情逸致来我府中喝茶。”
茶玄初指尖沾了水,难掩激动,在桌上写下“刑”,画了个叉,然后又写下“工”和“兵”,都画了叉。
“我这边已经没有牌了,我认输。”
“你有,你怎么没有。”茶玄初在桌上写下“户”。
“这是你的不是我的。”
“啧,哥,金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可不是咱俩的牌,咱俩是他的牌才是啊。”
茶玄珺一笑,“他以前或许不是,但现在是了,他家女儿,不是嫁给小纯做了王妃么?”
“不不不,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看小纯,有种什么样的感觉吗?”茶玄初忽然站起,五指捏了捏空气中不存在的什么东西,皱着眉,在房间里踱步。
“我感觉他已经脱离掌控了,这几年我一直以为我将他掌控的特别牢!无论是假借他有煞,叫姑姑给他冲煞纳妾,悄悄盘剥你的势力……还是那天,在那个裂缝边……弟弟,你难道不觉得,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吗?他原先就是头莽猪,只知道上阵杀敌,提枪就干,他现在,只惦记他身边那个女人……”局势已经如此,这时候茶玄初说话倒也坦诚,什么都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茶玄珺坐的笔直,眼神斜了斜。茶玄初在他身后,总是叫他无法安心。这人散发着十分浓烈的阴寒,他唯恐后背被咬一口。
如今他和他之间已经没什么可比得了。茶玄珺那天发现茶玄初盯着常风的眼神,便知道刑部已然完蛋,他已经不想抵抗了。
“只是个鼠目寸光的女人而已,你担心她?”
茶玄初突然按住茶玄珺的肩膀,手下的身躯猛地一哆嗦,他哑声笑了笑,“我告诉你,她都是演的。我不信一场重病,能让一个人性情变化如此之大,更何况,小纯的病能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是说她和那个裂缝下的东西有关?”
“有没有关系,试试就知道了。”
茶玄初拍了拍茶玄珺的肩膀,站起身,“最近这个时日,你应该是病了,就安心养病吧,我会告诉父皇的。”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