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底的淡漠,比陵阳最冷的雪还要刺骨,精准地刺痛了她,但也奇异地让她最后一点摇摆不定消失了。心口那点残存的、属于过去那个弱小无助的薛时绾的柔软,彻底冻结、硬化,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寒冰。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再次低下头,所有的情绪被完美收敛,声音温顺而缥缈:“儿臣……明白了。谢父皇……为儿臣指明前路。”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皇帝似乎满意了她的“懂事”,微微颔首:“起驾吧。莫误了吉时。”
薛时绾在阿月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华丽的牢笼。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吉服沉重,凤冠巍峨,却压不弯她那骤然变得无比坚韧的脊梁。
登上车驾,厚重的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目光。
仪仗启动,礼乐喧天。车队在皇家卫队的护送下,缓缓驶出陵阳皇城,驶向那未知的、风雪弥漫的北方。
车内,薛时绾端坐着,一动不动。阿月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低声啜泣起来。
薛时绾没有哭。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悲伤的表情。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拨开眼前的珠帘,透过车帘的缝隙,回望那座她生活了十七年、却从未给过她温暖的皇城。
城墙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模糊。
她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将那座城的轮廓深深烙印在心底。
“阿月,别哭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阿月愕然止住哭声,看向她。
薛时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双美眸中,冰层之下,幽暗的火焰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从今日起,记住,”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不是去嫁人的,我是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那些抛弃我们、轻贱我们的人,终有一日,会付出代价。”
车外,送嫁的乐声依旧喧闹喜庆,却仿佛是为一场即将开始的复仇奏响的序曲。
车轮碾过积雪的道路,发出吱嘎的声响,一路向北。
薛时绾闭上眼,将那座冰冷的皇城和皇帝最后那句“宿命”,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化为她未来路上,永不枯竭的恨意与力量之源。
风雪离歌,就此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