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绾保持着亲切温和的笑容,依礼受了她们的拜见,又赐下见面礼。她语气和善地问了苏青瑶的身孕情况,叮嘱她好生休养,又问了林素儿平日喜好,言语间尽显正妃的宽和大度。
“日后同在宫中,都是姐妹,需得和睦相处,尽心服侍殿下才是。”薛时绾微笑着说,目光扫过两人。
林素儿笑着应“是”,苏青瑶则柔顺地点头。
寒暄了几句,问了些日常起居,薛时绾便赏下见面礼,让她们回去了。自始至终,她都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
看似一番和谐景象。
但待人走后,薛时绾独自一人时,眼神才慢慢沉寂下来。她轻轻抚摸着茶杯边缘,心中思绪翻涌。太子的温柔是真的,但侧妃的存在也是真的,尤其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这一切都提醒着她,东宫并非只有她一人,太子的宠爱也并非理所当然。
温柔乡或许是麻痹人的毒药。她享受这份难得的尊重与温暖,却不敢全然沉溺。她需要看清东宫的格局。
她唤来阿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月,昨日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薛时绾问道。
阿月压低声音回道:“奴婢初步问了几位派来伺候的、年纪稍长的宫人,多是些表面消息。陛下勤政,王后娘娘掌管后宫,规矩森严。几位成年的王爷封地在京外,暂无太多消息。至于东宫……太子殿下性情宽和,颇得宫人爱戴,但……”阿月犹豫了一下。
“但说无妨。”
“但宫人间隐约提及,陛下似乎……有时会觉得太子殿下过于仁善,缺乏决断。朝中亦有大臣持此看法。因此,陛下才格外倚重几位能干的重臣辅佐太子,其中……便包括昨日迎接您的那位裴景琰裴大人。”
薛时绾目光微凝,“裴大人……”她沉吟道,“还打听到什么?”
“裴大人年纪虽轻,但能力卓著,深得陛下信任。他不仅处理刑部事务得力,据说在军政方面也颇有见解。陛下常召他议事,也命他时常出入东宫,为太子讲解经世治国之道。东宫的属官似乎……也颇听裴大人的意见。”阿月将自己零碎听来的信息整合道。
薛时绾心中了然。这位裴景琰,在东宫的影响力恐怕不小。他是皇帝的眼睛和手臂,也是太子依赖的臂膀。这样一个权臣,她日后难免会接触。
“阿月,你做得很好,再去仔细问问,这两位侧妃是何来历,性情究竟如何,殿下平日……待她们如何?尤其是苏侧妃那边,一切用度可还妥当?务必问得仔细些,但也要小心,莫要让人觉出刻意。”
她需要了解这些,并非立刻就要做什么,而是为了知己知彼。太子的温柔是她目前唯一的倚仗,她必须牢牢抓住,绝不能让别人分薄了去。那份初尝的、令人沉醉的温暖,她舍不得失去,也……输不起。
傍晚,季玄明处理完政务回来。薛时绾依旧温柔小意地伺候他更衣用膳,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难以化开的轻愁,偶尔会望着某一处出神,在他看过来时,又慌忙低下头,强颜欢笑。
季玄明很快察觉了她的异样。晚间歇下时,他拥着她,低声问道:“时绾,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似乎有些不开心。”
薛时绾依偎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委屈,却又努力克制着:“臣妾没有不开心……只是今日见了两位姐姐,尤其是苏姐姐已有身孕,臣妾……臣妾真心为殿下高兴。只是……只是觉得自己来得太晚,未能早日为殿下分忧,心中有些……惭愧。”她将脸埋在他胸前,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这番以退为进、半真半假的话,配上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击中了李玄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和心疼。他深知这两位侧妃尤其是苏青瑶的存在,对新婚的她意味着什么。
他紧紧抱住她,语气充满了歉意和安抚:“时绾,别多想。她们……是母后早些时候的安排。我……我心中自是更看重你的。你如今来了便好,孩子……我们日后也会有的。”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感纠葛,只能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薛时绾在他怀中抬起头,泪光盈盈地看着他:“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季玄明郑重承诺,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无比。
这一夜,他极尽温柔,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弥补她所受的“委屈”。
薛时绾承受着他的爱怜,心中却冰冷而清醒。太子的愧疚和承诺是真实的,但他的软弱和顺从也是真实的。王后的影响力,侧妃的存在,尤其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都是横亘在她面前的现实。
她抓住了太子的一点真心,但这还远远不够。在这东宫之中,温情之下,暗潮早已涌动。她的争宠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