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谈论的似乎是一件关于边境粮草调配的事务,夹杂着几个官员的名字和数字。季玄明时而询问,裴景琰则言简意赅地回答,分析利弊,提出建议,思路清晰,逻辑缜密。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薛时绾端着茶盏,悄步走近,将茶轻轻放在裴景琰手边的茶几上。他并未转头,只是极其自然且礼貌地顿了一下话语,道了声:“谢娘娘。”便继续与太子商讨,目光始终专注于手中的文书和太子身上。
他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轻轻点在文书上的某处,语气沉稳:“……故此,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需防边将虚报冒领。”
季玄明听得频频点头:“景琰所思甚是周全,就依你所言。”
薛时绾退回原位,垂眸静立,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这位裴大人,与太子相处时,态度恭敬却并不卑微,言语间自信从容,确有经世之才。而且,太子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似乎远超寻常君臣。他就像一道沉默却强大的影子,立在太子身后,影响力无处不在。
她不禁想,这样一个人物,他的心究竟向着何处?是全然忠于太子,还是另有所图?他对自己的漠视,是出于不近女色的本性,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裴景琰并未停留太久,将几件要事禀报商议清楚后,便起身告辞:“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先行告退。”
“好,今日辛苦你了。”季玄明点头。
裴景琰再次向季玄明和薛时绾行礼,转身离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仿佛方才那一番足以影响边境局势的谈话,于他而言只是日常琐事。
书房门合上,室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季玄明重新拿起朱笔,似乎心情颇佳,对薛时绾笑道:“景琰总是这般,办事极有效率。有他在,我省心不少。”
薛时绾走上前,重新为他研墨,状似无意地轻声附和:“裴大人看起来确是干练之才。只是……似乎性子有些冷清?”
季玄明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向来如此,并非针对谁。心思都放在了政务上,于这些世故人情上便淡了些。但能力是极强的,对我也甚是忠心。”语气中满是信任。
“原来如此。”薛时绾柔声应道,不再多问,心中却将那抹靛蓝色的冷峻身影和太子毫无保留的信任,默默地记在了心底。
这位裴景琰裴大人,绝非凡俗之辈。他是太子如今最为倚重的人,或许……也是这东宫之中,除了太子之外,最需要留意的人。
阳光依旧温暖,书墨清香依旧,但薛时绾却觉得,这平静的东宫之下,似乎因那个男人的短暂出现,而投下了一道难以忽视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