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刑部值房内。
裴景琰正在听取另一路人马的汇报。 “大人,在南城外十里坡的一口废弃枯井里,发现了一具男尸。经辨认,初步确认是失踪的东宫典仓署副掌事,王敬。” 裴景琰眸光一凝:“死因?” “颈部骨折,似是被人从后扭断,然后抛尸井中。死亡时间大约在四五天前,正是他失踪后不久。尸体被井水泡过,破坏严重,但在他紧握的手心里,发现了一小片撕裂的衣料,质地不俗,不像他本人所有。”
“衣料?”裴景琰接过下属递上的用油纸包着的一小块深蓝色锦缎碎片,仔细查看。布料细密,染工上乘,边缘有撕裂的不规则痕迹,似乎是在挣扎中从凶手衣物上扯下的。 “还有,”下属补充道,“在枯井附近,发现了不属于王敬的模糊脚印,以及车辙印,指向官道方向。”
灭口。裴景琰几乎立刻断定。王敬果然已经成了弃子。这片衣料和车辙印,是重要的线索。 “仔细查验衣料来源,排查所有能接触到这种料子的成衣铺和裁缝。还有,追踪车辙印,看看能到哪里。”他冷声吩咐。
“是!”下属领命欲走。 “等等。”裴景琰叫住他,“东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子妃今日去了京兆尹府询问进展,似乎颇为焦急。另外……”下属顿了顿,“刚接到留在京兆尹府的孙主事传回的消息,说太子妃派人送来一封信,提及在核查旧档时,偶然发现内府局一个叫周安的胥吏,其兄周旺在户部任职与王敬有过公务接触,且周安经手的一批麻布核验记录模糊。”
裴景琰眉梢微动。周旺?这个名字在他那份可疑名单上,而且与户部一位郎中存在间接关联。薛时绾居然能“偶然”查到这条线?是巧合,还是……
他接过下属递上的、孙主事转送来的信函,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写得谨慎克制,提供的信息也确实是公开记录可查的,看不出明显破绽。
是了她无人可用,只能通过这种笨办法查阅旧档,能歪打正着碰到这条线,也算有点运气。裴景琰嘴角扯起一丝淡淡的弧度,看来她还没蠢到家,但也仅此而已。这条线,他早已掌握,并且远比她提供的深入。
“知道了。”他将信函随意放在一边,“继续盯紧东宫和柳枝巷那个账房。户部那边,再加派人手,若有风吹草动,立即向我汇报。”
“是!”
下属离去后,裴景琰再次拿起那片深蓝色的锦缎碎片,目光深沉。王敬之死,凶手留下的衣料……这背后牵扯到的,恐怕不止是贪腐那么简单了。
而那位困坐东宫、只能靠“偶然”发现来提供线索的太子妃,恐怕还远远没有意识到,她卷入的是怎样一个漩涡。
他几乎可以预见,若是薛时绾得知王敬死讯时,会是何等震惊与无助。这场戏,倒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