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方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扔给谭莛姝:“方忠斌账户里收到的六十万是你转给他的吧?”
轻飘飘的纸张像薄如蝉翼的刀片般割了下谭莛姝的脸,滑落进她怀里,她指尖颤抖着,拿起那张纸。
一个熟悉的金额映入她眼底。
“如果按照账户名进行检索,我想不用很久,就能找到这个账号最早的转账记录。”方汀原本还不确定这个账号是谭莛姝的,但一看她这样,便了然了:“你确定要我用这种办法?”
“五年前。”
谭莛姝颤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方汀朝她看去。
“是方忠斌先找上我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谭莛姝回忆起那个夏天的午后,混杂着一身汗味和污渍的方忠斌在学校堵住了她。
她没想到那次见面,竟然给她的世界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年前。
一身雪白公主裙的谭莛姝尽力抬头去看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阳光很刺眼,她还有点害怕,但面前的男人一直在笑。
笑得很奇怪。
他身上穿着一身满是污垢的灰色外套,看起来好像是修学校新食堂的工人。谭莛姝白皙的小脸皱巴巴的,她不想这个肮脏的人离她太近,因为会弄脏她新买的裙子。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她。
谭莛姝虽然警惕,但学校里有不少人,她其实没那么担心:“谭莛姝,中江谭家的那个谭。”
她记得自己这么告诉男人,语气骄傲。
后来男人只笑了笑,便走了,但是在往后的半年里,谭莛姝每天都能见到这个男人,他说他叫方忠斌,是她的远房亲戚。
他对谭莛姝格外好,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段时间谭锁军正沉迷乌婳,无心家庭,因此渴望父爱的谭莛姝并没有拒绝方忠斌的示好。
但谭莛姝没有跟家人透露方忠斌的任何信息,因为与一个完全不符合自己身份的,更何况是年纪这么大的男人来往,谭莛姝很可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直到学校的新食堂修建好,方忠斌离开那天,他给谭莛姝带来了一份礼物,严格意义说那并不是一份礼物。
那是一份DNA检测报告。
谭莛姝后来才知道,方忠斌一开始就是为了获得这份DNA检测报告而来的,这也是往后的数年里,谭莛姝被他要挟给钱的筹码。
她不能让谭家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让他们发现方忠斌的存在,因此她只能答应方忠斌越来越过分的要求。
“我从哪里给你找六十万!”谭莛姝站在阳台边,咬牙对着手机那头低吼:“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你随便问他们要点不就行了,谭家那么有钱,六十万算个屁啊,不还有你大哥吗,他最喜欢你了,他肯定愿意帮你。”电话那头方忠斌语气轻快,仿佛六十万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吐出来似的。
“六十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一次性转这么多,会被怀疑的!”
“那我不管,我这边资金全被银行冻结了,追债人都快堵家门口来了,你要不想我亲自来谭家找你,你就动作快点。”方忠斌假模假式道:“再说了,爸爸赚的钱,不也是为了你们吗?”
谭莛姝差点破口大骂,方忠斌又补了一句:“你说爸爸要是因为还不上钱坐牢了,那些人万一找上你,那怎么办……”
“一周!”谭莛姝唇线绷直:“给我一周时间,这是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方忠斌嘿嘿一笑:“就知道还是我女儿最疼老爸,你等着,等爸爸发财了,肯定立马把钱还你。”
谭莛姝忍无可忍挂断电话。
不到一周,她就凑齐了六十万,可惜她那会儿并不知道方忠斌已经被捕了,因此打去的银行账户,是方忠斌已经被冻结的账户。
“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谭莛姝面如死灰,嘲弄地笑道:“很可悲吧,明明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是你,但被折磨的人却是我。”
“如果你一开始就把真相告诉谭家人,后面的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方汀嗓音凉薄。
原身或许也不会死。
谭莛姝猝然道:“我不甘心啊,我怎么能离开谭家,我怎么能回去和方忠斌他们过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风餐露宿、又穷又苦,我不要!”
“所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方汀冷冷道。
“是啊,所以你现在大可以随意处置我。”谭莛姝唇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道:“把我送回方家还是怎样?”
方汀看着她,不答反问:“我只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还有什么是你想知道的?”谭莛姝轻笑一声:“以前是方忠斌,现在是你方汀,我看你确实应该姓方。”
方汀没在意她话里的冷嘲热讽,只盯着她的面部表情,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曾经让方忠斌杀了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像停滞了,暖黄色的光影中夹杂着灰尘,漂浮在谭莛姝眼前,模糊了视线。
倏然她垂眸笑了笑。
“我曾经无数次想,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彻底取代你。”
“可惜,我只敢冲动一次。而那次,你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