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锁军见刘疏同半天没动静,小心翼翼道:“妈,您还好吧?”
不知为何,谭锁军莫名觉得自己眼中一向强势不苟言笑的母亲,这会儿竟然苍老了不少,那光滑的眼尾仿佛一夜间爬了数条皱纹。
“最初城南地块的开发消息,是老三一个在发改的老战友告诉他的,他说这人绝对信得过,我也多方核实过,那方案上一开始选址确实在城南,只是后面为什么改了城西,我实在……”
实在没闹明白,谭锁军在刘疏同逐渐阴沉的眼神中越来越小声。
“市里过亿的建设项目,必须提前拿去省里备案,方案选址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刘疏同道:“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她取下眼镜,将电脑盖上,揉了揉酸胀的鼻梁。
“那监控……”
刘疏同叹了口气,满脸疲惫:“乌婳做的事无足轻重,仅仅是偷标书还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只是她的死,确实有蹊跷。”
言尽于此,谭锁军便懂了,乌婳的死如果与谭家无关,那便不用再管,只是……谭锁军心里难受,总归是跟了自己十几年,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最近好几个股东在跟我反映,说有谣传公司要破产重组,搞得人心惶惶的,你最近去公司多留意,到底是谁在传这些。”刘疏同倏然道。
谭锁军愣了下,点头:“知道了。”
“行了,出去吧,交代你的事继续查。”
谭锁军应了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书房,关门的刹那他忍不住回头问:“妈,你说千翎真的能度过这次难关吗?”
刘疏同怔了瞬,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谭锁军心事重重地关上门,刚要下楼,就遇上正巧出现在走廊处的方汀,两人视线一撞,均愣了下。
“大晚上,你还不休息,来三楼做什么?”谭锁军道。
“我有点事找奶奶。”方汀与谭锁军错开身体,敲响刘疏同的门,并不等回复,径直推门进去了。
谭锁军转身看了眼方汀高挑挺直的背影,脸上划过一丝怀念。
“一点规矩都没有!”
刘疏同正准备从椅子上起身去卧室,就见方汀推门进来,她眉眼瞬间裹上一层阴霾,朝方汀呵斥:“出去,有事明天再说!”
“等不了明天,我怕我今天不说晚上睡不着。”方汀把门关上,走到刘疏同书桌前,自然坐下,“我听说你要办个什么品酒会?”
刘疏同还没来得及计较方汀这目中无人的口气,就听她又道:“我不管你品的是真酒还是假酒,总之和楚家联姻的事,我不同意,谁都不能替我做主。”
当初为了提前回谭家,调查原身的死,方汀这才假意同意刘疏同那些离谱苛刻的条件,她本来想的是,等事情解决后,拍拍屁股走人,谁也拦不住她。
谁知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当她来渡劫的了。
“这可由不得你,你别忘了你当初为了能回来答应过我什么。”刘疏同道:“这件事没得商量,出去。”
方汀没动:“楚江浔喜欢谭莛姝,你要想,让她去也行,反正对你来说都没差,不过是个利益交换的物品。况且谭莛姝应该比我更希望拥有这个机会。”
“但如果你非要选我,那我就不能保证,品酒会那天我会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方汀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就没什么教养。”
“你在威胁我?”刘疏同瞪她,手攥得骨节突出。
“我不敢。品酒会本来就是个噱头,我不必当那个哗众取宠的傻子,你也能达成你的目的,不是吗?”方汀道。
“你说我什么目的?”刘疏同淡声道,她看着方汀。
“城南那块地你应该不打算出手吧,招商融资合作开发,这不就是你的目的?”方汀哂道:“只是我不太明白,你早就想到方法如何应对损失,但为什么那天在医院你会是那种反应?”
刘疏同表情冷下来,但眼中又夹杂着一阵奇怪的审视,“谁告诉你的?”
“自然是我自己的分析,你这想法并不高明,我能猜到有什么稀奇?”方汀坦然道。
刘疏同不知为什么忽然笑了,她上下打量方汀,眸中隐藏着某种说不出的情绪,她周身的戾气蓦地消失,“我那日在医院确实是在演戏,不过被你看出来,我属实没想到。”
方汀看不懂刘疏同阴晴不定的性格,自然也不觉得刘疏同这番话是真心实意在夸她。
“只是你错了,品酒会并不是我的主意,而是你宋阿姨提议的。”
方汀闻言,眉心不自觉皱了下,她似乎听出刘疏同话里有话,但这只老狐狸明显不可能把话说明。
之前刘疏同因为谭老爷子的事卧病在床时,方汀以为按刘疏同的性格,她最多只是让宋时宜暂时经手谭家的大小事,但如今她明显精神矍铄,这些大事却依然放手由宋时宜做主,仿佛在把她当接班人在培养。
刘疏同似乎觉得方汀露出那副纠结沉思的模样特别好笑,她道:“你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
声音竟然还有一丝柔和。
方汀瞅了刘疏同一眼,“我只是觉得有点太着急了。”
半晌她停顿一下,补充:“不过地价这种事,一天一个样,谁都说不准。”
刘疏同满意点头,看方汀的目光愈发诡异地慈爱起来,方汀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起身要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传来刘疏同的声音。
“联姻的事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楚家,你暂时不能拒绝。”
方汀没回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