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钊一边点头敷衍嗯嗯,一边拽着方汀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方汀靠在后排座椅,整个人如获新生,她嘴里现在还残留着那股诡异的土耳其风味土豆泥。
“你妈为什么对下厨如此热衷?”
孟钊弯腰从后座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递给方汀:“大概是执念吧,我妈就是那种越缺什么就越得拥有的人。”
接过孟钊手里的牛奶,方汀犹疑了片刻,她有理由怀疑这牛奶是孟钊对一定要让她尝到甜草莓的执念。
“怎么了?”孟钊毫无察觉,他见方汀拿着牛奶没喝,“不喜欢这个牌子吗?”
方汀咬住吸管喝了口:“没有,挺好的。”
黑色迈巴赫gls300行驶在安州宽阔的十车道上,今天是工作日,但依旧车流如织。
方汀说去找的第一人叫胡联军,是方石镇卫生院前几年刚退下来的副院长,看履历表显示,他先后辗转在几个乡镇工作过,方石镇是唯一一个他第二次待过的地方。
胡联军居住的小区在三环外,不算主城区,但价格依然居高不下。
方汀和孟钊循着上面的地址,找到对应的房子,敲响了门。
过了约莫一分钟的样子,门开了,是个六十多岁模样的老太太,她见方汀和孟钊两人,有点懵,问道:“你们……找谁啊?”
“您是胡联军的家属吗?”方汀看了眼手机里资料栏显示的家属信息:“您是叫张荣芳吧?”
张荣芳犹豫了下,才点头,但脸上表情依旧警惕,眼前两人看着年纪不大,不太像是来老胡办事。
“你们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奶奶,我是方石镇人,现在在安州医学院上学,我们最近正在做一个课外实践项目,想采访一下胡院长,您看方便吗?”
方汀将事先准备好的学生证递过去,张荣芳这才打消顾虑,让两人进去。
“老胡带孙子在外面玩儿,估计就快回来了,你们先坐,我给他打个电话。”张荣芳给两人接了杯热水,便转身朝卧室走去。
“行,谢谢您。”
待张荣芳身影彻底消失在卧室,孟钊才低声开口:“你从哪来的学生证?”
“老林帮我借的。”方汀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别说漏嘴。”
说完,方汀抬眼打量整个房间,不到一百平的面积,被收拾的井井有条,沙发边上有个杂物筐,里面堆放着孩子的玩具。
张荣芳从卧室出来,手里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我刚给老胡打了电话,他说是有人跟他说过这事,你们稍等,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的,奶奶。”方汀与孟钊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困惑。
半小时后,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张荣芳起身去迎。
门开后,一个面容慈祥、个子不高的老年人出现在玄关处,他手里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那应该就是胡联军的孙子。
他最先注意到方汀两人,但性格使然,怯生生地朝他爷爷身后躲,但又忍不住看,拖拽的动静引起胡联军的注意。
胡联军换完鞋子,抬头一看,目光却在方汀脸上停驻了好久。
张荣芳将孙子抱起,见胡联军注意到方汀两人,她一边朝卧室走一边道:“那两位就是我刚在电话里跟你说来采访你的人。”
胡联军应了声,径直朝两人走来。
“你是方汀吧?”胡联军忽然道。
方汀眸光倏然一凝,但瞬间又恢复平静:“您认错了吧。”
“不会有错,我认得你。”
心底陡然又是一沉,方汀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她不着痕迹地和孟钊相视一看,刚在心里编排好理由,就听胡联军又自然道:“站着干嘛,都坐啊。”
待两人坐下,胡联军又仔仔细细、上下逡巡方汀,脸上带着一丝怀念:“这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想当年,你还丁点大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发高烧,你爷爷给你连夜背下山来找我,我当时说镇上条件有限,怕烧成脑膜炎,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结果运气好,第二天就退了烧。”
“后来有几次打疫苗我也见过你,你跟你弟一块儿来的,但你估计没什么印象了。”
胡联军说得如此详尽,方汀也没什么再隐瞒的必要,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没想到胡院长还记得我。”
“方石镇就那么点大的地方,谁家生了孩子,孩子优不优秀,期末考了多少名,我们可都知道。”
胡联军笑得慈祥。
方汀看着他,斟酌一下语言:“既然胡院长认识我,也认识我爷爷,那我就实话实说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来,其实并不是为采访您的,而是为调查一件事,与我的身世有关。”
胡联军退休时,谭家还没找到方汀,因此他对方汀被错抱一事并不知情。
方汀简单阐述了下前因后果,才继续道:“胡院长,当时是什么情况,您还有印象吗?”
胡联军陷入沉思,良久,他似是想起什么,起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当年搞工会活动时候,留下来的照片,背后有所有人的名字。”
方汀将照片接过去,又转手给孟钊,低声耳语:“你先对一下名字,看跟老林给我的名单有没有出入。”
孟钊点头。
胡联军好奇瞅了眼孟钊,但没说什么,他继续回忆。
“我记得那是个暴雨天,连续下了好几天,因为群里一直在发消息说哪里又泥石流哪里又滑坡,所以卫生院那几天都没什么人,只有我和另一个值班医生,还有几个护士在。后来应该是晚上八九点的样子,护士跟我汇报说来了两个产妇,其中一个疑似羊水栓塞大出血,所以临时就近下的高速。”
“我当时让护士去通知家属,说我们乡镇卫生院条件有限,很难保证产妇安全,让他们赶紧送去县里。”
“但当时情况太紧急,加上产妇已经有失血性休克的症状,所以我们在请示了上级后,对她进行急救。但现场人手太少,临时喊人回来也来不及,所以只能几个护士来回跑,好在最后两个孩子都顺利诞下,只是那位大出血的产妇我们就有心无力了。”
胡联军说着,唏嘘不已。方汀能理解,在那种极端情况下,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就因为这事,我们还被上面通报批评,做了检讨,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
“不过你说存不存在有人趁乱将两个孩子掉包的情况,我想应该是……”
胡联军话音戛然而止,他神色一滞,似乎是想起什么。
方汀朝他看去,正等他说话,就感觉手腕被碰了下。
孟钊指着照片背后的一个名字道:“钟爱华,人员名册里没有她。”
与此同时,胡联军也出声了:“我想起来了,有个腿不太好的护工,叫钟爱华。”
“那次事件发生后,她就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