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稚话音落下,他怀疑自己似乎看银行柜员笑了一下,但这个错觉很短暂。
那银行柜员在电脑里操作了几下,没一会儿,静止的打印机就嗡嗡就开始运作起来,五分钟后,厚厚一沓纸被吐出来。
“一共两百,扫码在这。”
银行柜员将银行卡、身份证、户口本,连带那一摞纸塞出来,方稚懵懵接过,正想问什么,头顶叫号机器就响了,眼见另一个办业务的人走来,方稚将疑问又吞了回去。
他走到等候区,拨通了方汀的电话。
与此同时,方汀和孟钊正在赶往安州的路上。
“喂?”
方汀按开手机扩音,眼睛却盯着孟钊递来的平板上的微博热搜页面,那是一则关于千翎股权变更的消息,刘疏同的名字赫然在列。
“姐,我照你说的,把爸爸这张卡里的银行流水都打出来了。”方稚的声音还有点惊慌不定:“但你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查这张卡的银行流水啊,他不会又犯什么事了吧?”
方忠斌两口子入狱的事终究没瞒过方稚,不过得知真相后,方稚的反应比方汀想象中要镇定许多,他说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想看爷爷打算瞒他多久。
方汀一想也正常,毕竟就算方忠斌两口子再混蛋,也不可能三四年都不回来一趟,即使不在意她,方稚总归是他们的亲儿子,也该回来看一眼。
“你假请了吗?”
方汀没正面回答,她另一只手在孟钊手机页面上划拉。
孟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桃子汽水,打开插上吸管递给她,方汀只觑了眼,没接,但就着孟钊的手喝了口,低头时,她额前的碎发轻扫过孟钊的虎口。
“请了,你让我请一周的。”
方汀眉心一拧,松口抬头,推拒孟钊再度推销那瓶色素添加过量的桃子气泡水的手,她目光停留在热搜某处。
那页披露了一张被部分码掉的千翎大股东的信息,其中最高持股人名字发生变更,不再是谭老爷子的名字,但也不是刘疏同,而是千翎另一位持股份额较多的老股东。
而谭老爷子那百分之五十股份,其中百分之二十七分给了刘疏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三则平均分给了余下四个孩子。
“喂,姐,你说话啊。”方稚对着手机连连呼喊。
“在听。”
方汀冷静的声音瞬间熨平了方稚内心的不安,他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姐?”
“你买票来安州找我,马上。”说完,不等方稚回答,便挂断电话。
车在十字路口前停下等红灯,方汀深深靠在椅背上,指尖扣了扣手机页面:“你说什么原因会导致股权发生分配和转移?”
“设立遗嘱。”孟钊声音清晰有力。
方汀看他,像在自问自答:“谭老爷子立遗嘱刘疏同不知道?”
“可如果知道,她又怎么可能同意,将一半的股权都分出去?”
要知道,一开始方汀回来,就是因为刘疏同想用江诗倩留下的那部分股权,牵制谭家心思动荡的那些人。可如今,她到手的股权被分掉了一半,谭家还正处水深火热,这样一来,想继续牵制那些人可不太容易。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方汀莫名有种风雨欲来、大厦将倾的感觉,总之不太好,她有预感,谭家接下来会很乱。
下午五点,方汀和孟钊抵达安州。
临去机场前,孟钊接到他妈的通知,他爸审查期过了,调文时间出在月中,但这会儿已经月末,按文件中要求的报道时间,明天就得到岗到位。
孟钊将方汀送到机场,又仔细嘱咐她无数遍注意安全后,才急匆匆离开。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方稚到了,一眼就看到坐在人群中的方汀。
“姐。”
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般,方稚一路都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站在方汀面前,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她后,才长舒一口气坐下。
“我们要去哪啊,姐?”方稚环视一圈周围,没听到身旁传来回应,他扭头一看,就见方汀正聚精会神翻看那厚厚一沓的银行流水,“姐,你让我打印这个东西到底什么用啊?”
方汀不急不忙地从头翻看,一边用手指划过每行数据一边道:“去临城。”
方稚身体一顿:“去……去看爸爸吗?”
“对。”方汀视线最终锁定一串在诸多小额转账中,略显异常的金额,她抬头看方稚:“带你去看看你爸,顺便问他一些事。”
方稚迎视方汀,他看不懂自己姐姐眼中的深意,但大脑却下意识开始示警,明明刚才才安定下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惶恐不安席卷全身而来。
方汀唇角勾了勾,没对方稚解释任何,她抬眸看机场电子显示屏,拍了下他的肩:“走吧。”说罢,起身朝安检口走去。
方稚踌躇不定地跟上她,满腹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