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一众警察面面相觑，余光瞅着脸黑得能拧出水的孟文军，大气不敢吭一声。
孟文军回过神来，将对讲机往桌上一摔，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盯着俨然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方向骂：“老子教他的道理，是这么用的吗！个混账东西！”
赵友亮怯怯开口：“孟……孟局，用不用派人去追……”
“追个屁！我申请下来的支援是那么用的吗？！”孟文军拔高音量，整个人已经怒火中烧：“不管他，行动继续，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
众人纷纷：“是！”
翌日六点。
汉阳国际机场。
刘疏同推着行李箱匆忙从航站楼走出，曹管家在出口迎接她，接过行李，两人一同朝停车场的方向疾步而去。
“方汀怎么会突然出事？”刘疏同坐上车，蹙眉厉声问。
“这事是我的疏忽……”曹管家满怀愧意，话刚开个头就被刘疏同不耐烦打断，“我不想听这些，说重点。”
“警方那边还没给出确切消息，但已经基本锁定嫌疑人了。”
“是谁？”
“宋浔。”
刘疏同脸色遽变，骤然看向曹管家：“你确定？”
曹管家肯定道：“宋浔现在已经失踪了，警方那边昨晚请大夫人去接受了询问，但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她一口咬死自己并不知情，说宋浔出国后，就再没联系过。”
刘疏同目光渐冷：“演得一手好戏啊。那家‘中江青云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有消息了吗？”
曹管家打转方向盘，平滑转弯：“查到了，正要跟您汇报。何梦，中江鹤城县人，目前就读于连江大学，国际贸易专业，是研二的学生，我打电话问过她，她似乎并不知情。”
“连江大学？”刘疏同皱眉沉思：“是老四任职的学校对吧？”
曹管家心猛然一跳，顿时脊背缓慢发凉，倘若这事谭智斐也掺了一脚，那谭家内部当真是除了老大，各个都心怀鬼胎了。
“不去市局，直接去公司。”刘疏同眼中寒光一闪，当下立判。
车身流畅漂亮的迈巴赫半路刹停，远远坠在迈巴赫身后的其他车辆被迫停下，刹车声一时间此起彼伏，但都敢怒不敢言。
只敢停在距迈巴赫十米远的地方，眼睁睁等它掉头，离开老远，才泄愤般按了下喇叭，以示抗议。
一个小时后，二人到达千翎。
距离全体股东大会正式开始，还剩三个小时。
城中村。
经过整整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排查，所有人早已精疲力尽，或蹲或坐在热气腾腾的早餐摊旁，双目无神地大口大口啃着包子配粥回魂。
孟钊也赫然在列，但坐得离其他人远许多。
他一边啃着手里的豆沙包，一遍观察着整个城中村的情况。
城中村人员组成复杂，来往的人大多把这里当作一个中转站，因此人员流动也大。如果还是照之前那样，广撒网式排查，不亚于大海捞针。
正思考着，孟钊视线倏然一滞，看到什么，三两口解决早饭后，他起身径直走向对面的楼。
“他去干啥？”身后的警察吸溜了一口粥，小声问。
“不知道，估计买东西吧？”有人附和，接着又低声道：“你还别说，他年纪不大，气性还挺足，竟然也跟着咱们熬了个大夜。”
“挺男人的，要我是那个姑娘，估计会感动得以身相许……”
……
孟钊没听到身后的议论声，他看见了对面那栋楼二层阳台上，似乎有个摄像头模样的东西。
要知道摄像头在整个城中村并不多见，否则孟文军那边的调查也不至于如此受阻。
二楼是家小旅馆，打的招牌并不醒目，环境也有些糟糕，进门时，前台老板坐在沙发上袒胸露乳，不加修饰的暗示目光令孟钊明白了什么。
顶着发麻的头皮，交涉一番后，孟钊借口自己车被偷了，又塞给老板两百块，才如愿以偿看到监控。
“往后退一下。”
老板拖动进度条，余光不住地朝孟钊棱角分明的脸上瞄。
孟钊没留意老板的眼神，只全神贯注在监控中。
并不高清的监控里出现了一个身形和宋浔极像的人，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从监控中看不出长相，但孟钊已经确定那就是方汀。
宋浔似乎对这一带尤为熟悉，轻车熟路地躲避着城中村仅有的那几个监控，但显然他忽略了二楼这个——老板为抓小偷，几天前才装上的。
监控中，宋浔抱着方汀拐进了前方的巷子里，再没有出现，一直到昨天下午，巷子拐角处一晃而过两张脸，速度极快。
孟钊倏地反应过来，撑着桌子猛然倾身，夺过老板的鼠标，将进度条往后拉。
“咔！”
轻点鼠标，孟钊准确将画面暂停在两张脸重叠在一起的画面。
是方汀！
孟钊心重重地跌回胸腔里，深吸了口气，直起身时，他甚至没发觉自己身体在微微颤抖。
老板被他粗鲁的动作吓到，但下一秒就不满地关闭监控，嚷嚷道：“你这人，到底在找什么啊，可别骗我？”
孟钊觑她一眼，抽回自己先些与她贴上的胳膊，道：“大姐，你这店是正规经营吧？”
“咳……”老板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目光闪烁但理直气壮：“当然了！我这小本买卖，有什么可不正规的？”
“那就行，一会儿警察过来调监控，可能会顺便查一下你们店里，你既然是正规经营，好好配合就行。”说完，孟钊迈开步子就朝外走。
“哎！”老板神情一慌，想伸手去拉孟钊，但却扑了个空：“不是……我，警察同志，有话好好说啊！”
“喂！”
孟钊没搭理身后气急败坏的咒骂，给孟文军发去消息后，便朝方汀和宋浔最后消失的那条小巷走去。
那条狭长的巷子背后是一连串的破败居民楼，一时半会无法判断两人究竟进了哪一栋。
孟钊刚要向前一步，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细微的光，他若有所感地停下脚步，朝那反光处走去，俯身拾起那个小铁针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枚崭新的银制鸢尾花耳钉。
是前几年生日时，展玫送她的。自孟钊有印象方汀有耳洞起，她就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孟钊喉咙有些艰涩，他攥紧那只耳钉，控制不住地想，无论方汀有意还是无意遗留的线索，如果这个线索昨晚就被找到，现在情况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城中村附近。
未硬化的乡道上，一辆面包车行驶其间，速度不快，将碎石砖粒碾压得嘎吱作响。
少顷，面包车停留在一处四周荒凉的废弃工厂外，摇摇欲坠的牌匾上写着墨渍斑驳的“广霍制药厂”几个大字。
方汀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睁眼时周遭一片黑暗，只隐约能感觉自己正被人扛着往前移动。未几，黑暗倏然消失，刺目的光袭来。
方汀条件反射要遮眼，但没等她抬手，就被大力扔了下去，失重感伴随心悸遽然在全身蔓延。
“咚！”
皮肉与水泥地的碰撞，实实在在，没有一丝缓冲，方汀被尾椎骨传来的剧痛引得发出一阵闷哼。
原本就昏沉的头，此时愈发混沌。
“乌婳的u盘你到底藏在了哪里？”宋浔一反常态，蹲下身，单手卡住方汀因疼痛而皱紧的脸，力度如铁钳般：“别让我说第二次，我耐心是有限度的。”
“你……你先……放……放开我。”
方汀咬紧牙关，双手掐着宋浔那只手，指甲都嵌入肉中。
宋浔疼得骂了声，脸色阴沉，甩开方汀的手，用另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抬手重重扇了她一巴掌：“我让你听不懂人话，你以为你现在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方汀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红肿，她目光冷下来，啐了口嘴里的血沫：“你以为你有威胁我的资本吗？全市的警察都在找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宋浔咬紧后槽牙，低声吼道。
方汀直视他，一字一顿道：“如果我死了，u盘里那段录音立刻会被上传至网上，并同步给警方，到时候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吗？”
宋浔全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方汀放缓呼吸，靠在墙边，平复胸腔里的疼痛：“做个交易吧，你把我放了，我让你安然无恙地离开中江。”
空气刹那间安静下来，只有两道一快一慢的呼吸声牵动着凝滞的空气。
千翎集团。
九点，大会议室。
除了三五个空位外，其他股东已经基本入座，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就座的位置很微妙，似乎隐隐将股东切割成两个阵营，刻意造成两方对峙、分庭抗礼的局面。
股东们神色各异，交头接耳。
“各位股东，来得挺早啊。”
一道略显威严的女声在门口传来，众股东纷纷转头，见来人都习惯性起身迎接，只有零星几个股东无动于衷，就那么双手交叠，斜眼看站在门口的刘疏同。
刘疏同扫了一眼那几个神色淡淡的股东，心中已有定论，但面上不显，只环视一圈会议室的布局，朝一旁的行政主管道：“多加一把椅子。”
行政主管虽疑惑，但还是照做不误，搬了把椅子刚要放在会议桌最末端，就听刘疏同冷厉的声音在偌大的会议室响起。
“放在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