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秦老师就住在桃源村小学里,几个人一起开车过去,山路崎岖不平烂柯亭距离桃源村小学很近,一会儿就到了。大家下车,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校园,围墙坍塌了几处,教室的门还打着补丁,窗户是用报纸糊上的,那上面能够看到几年前的新闻。院中间有株百岁高龄的桃树,枝桠交错,粗壮而高大,上面的两根绳子吊着一截铁轨敲击时能起到上课铃的作用。
秦老师将几张课桌搬到树下,在中秋的月光下,他摆上了丰盛的晚餐。梁教授本来想付钱给秦老师,但是看他言谈举止不是凡俗之辈,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免得唐突。
秦老师举起酒杯说:”你们是客人,
今天是中秋,先干了这杯酒吧。”
梁教授和画龙一饮而尽,苏眉不会喝酒,包斩不知为何对秦老师一直怀着戒备之心,所以也自称不会喝酒,推让过去。林沐虽然喜欢喝酒,但毕竟苏眉在这她也没喝。
秦老师又端起酒杯,他念了一首诗:
月下临风一刀斩,
云意沉沉红花畔。
烂柯亭前醉赊酒,
腰束贼头上梁山。
梁教授说:”这诗是你写的”
秦老师点点头。
据秦老师介绍,桃源村小学很小只有两个老师,一个校长,几十个学生学生都是村里的孩子,除了秦老师之外,还有一个陶老师,俩人都是义务教师,没有工资,只有很少的补贴,平时也要种植果园,赖以度日。
武陵县是第一个向联合国申报桃花源文化遗产的地区。
当地政府大力发展旅游,斥以巨资打造桃花源风景区,武陵县以“世外桃源”作为当地旅游招牌,吸引游客以及海内外商贾开发投资。整个景区分三期工程建设,打造了数十个景点。拆迁安置是第一期工程的重点,桃源村即在拆迁重建范围。政府许诺了优厚条件,按照“以房易房”的原则,为村民在城里补偿安置,还为村民交纳养老保险以及租房补贴,然而,当地村民不
愿意搬走,没有一个人在合同上签名甚至就连村长也带头抵制拆迁。
当地民风彪悍,Z府第一次强制拆迁时被村民拿着锄头赶跑了,还堵上了路,打伤拆迁人员数名。J方抓走了村长,村民开始聚集在县委大院前抗议,但被G安驱散。
苏眉拿起个大桃子,一边吃一边说:”为什么拒绝呢,城市里的条件不是更好吗”
秦老师不屑的说:”你以为人人都想去你们城里呢”
秦老师说:”那么有名,因为这片世外桃源是中国人心中理想的世界。村民们种桃为生,虽不富裕,但生活幸福。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时时刻刻感受着忧虑和不安。那些冷漠的钢筋水泥居民楼里,人们住了几年也不知道左邻右舍是什么人。隔壁打出人命,邻居依然房门紧闭,无人过问。”
林沐翻了个白眼说道:“呵,如果这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也就不会闹出人命了。”
秦老师闭上了眼睛说道:”一看你就是城里面的富二代,没有吃过苦,没有看见过农民自给自足,幸福美满的样子,这里的一年四季,说出来你都不信,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山路边的菊花,池塘边的竹子,还有漫山遍野的桃花。”
林沐捏碎了手里把玩着的小酒杯笑道:“是吗,可据我所知《桃花源记》里可是写着’民风淳朴,热情好客。’这几个字,现在看看这个地方,暴力X腥的事件层出不穷,无论怎样美化都改变不了现实,而你不也算是帮凶吗?假扮S者,欺骗T案组。”
秦老师睁开眼睛看向林沐说:”桃源村的村民即使搬进城里,也是一群住在城市里的农民他们靠山吃饭,靠水生存,搬到城市也就失去了生活保障,在这个大学生都很难找到工作的时代,小贩上街摆摊还会被城管掀翻摊子,那些村民们在城里如何适应,怎样生活”
林沐清理掉桌子上的瓷器碎屑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没法改变一个必然的趋势。另外,我可不是你口中的富二代,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说完林沐起身走到了桃林中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眼里。气氛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还是画龙嚷着要喝酒打破了沉寂。
画龙问道:”究竟是谁杀害的杨科长呢?”
包斩说道:”那人皮稻草人,放在桃园里,我猜,不是为了吓鸟,而是为了吓人。”
秦老师变得面有惧色,点了点头他讲起一件事在人皮草人案发的前一天,香港开发商在桃源乡吴乡长、旅游局杨科长拆迁办主任的陪同下,考察了桃源村的旅游发展前景,他们一致认为,打造桃花源风景线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能造福几代人,还能使当地经济迅速发展。
县电视台的记者跟踪报道,摄像机对着几个大腹便便的官员,身后还有一些给他们打伞的人,他们叉着腰,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有个画面没有出现在晚间的新闻中记者当时采访了一位在路边熬制松香的群众,那人带着帽子和口罩,穿一身绿军装,摄像机对着他,而他却看着吴乡长、杨科长以及拆迁办主任,记者问他对当地发展旅游怎么看,他笑呵呵地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谁要是拆我的房子,我就把他的皮剥了!
梁教授问:”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老师不好意思的说:”我就在现场
当时,我站在吴乡长背后,给他打伞。”
包斩问道:”这个熬制松香的人是谁?”
秦老师摇摇头说:”他带着口罩和帽子,我也不认识,听口音不像是当地村民。”
包斩又问道:”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秦老师拿出一张站台票还有医院的收费单据,他解释说:”这个小学很快就要被拆了,陶老师是外地的,当天,他去市里的火车站送陶老师回家,回到这里已是晚上十点,他又去了医院呆了一整夜,因为第一次强制拆迁时,校长也被打伤了。”
画龙说:”谁让你冒充的杨科长呢?”
秦老师说:”公安局。武陵县发生特大凶杀案后,一时间人心惶惶,公安局隐瞒消息,群发短信安抚恐慌的民众,然而乡派出所已经
将案情汇报给最高公安部门,当地政府担心上级的介入会影响拆迁进程,所以开会讨论,决定将案情隐瞒到底,让特案组离开。”
很多地方,发生重大伤亡事件时当地政府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隐瞒真相特案组来到武陵县之前,他们已经伪造好了材料,声称这是一起恶作剧。特案组离开公安局大楼后,当地交警也在秘密跟踪,看到特案组的车开向桃源乡的时候,他们开始慌了神,紧急商议后,有人提议让秦老师冒充杨科长,因为秦老师和杨科长年龄差不多,长的也很像,当地政府甚至还做通了杨科长家人的工作,以及让乡派出所回避,整个骗局可谓是煞费苦心。
梁教授说:”你冒充的不是很成功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利”
秦老师说:”明天,这个小学就被拆了,村子也不复存在了,我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老师告诉特案组,第一次强制拆迁失败之后,当地政府联合公安局,城管,保安大队和建筑公司将在明天再次对桃源村强制拆迁,这一次规模非常大不拆掉桃源村,誓不罢休。
特案组几人(除了林沐,林沐还在小树林里溜达)都预感到明天肯定会发生大事情,当晚,他们住在了桃源村小学里。夜里,秦老师一个人在空荡荡地校园里吹了一会笛子,听上去很伤感。然后,秦老师从自己的宿舍里拿起两个枕头,给睡在车里的苏眉和梁教授送去。画龙和包斩睡在教室的课桌上,两个人也睡不着,看着黑板上的一行字发呆
那上面写着:最好的建筑应该是学校!
画龙给包斩讲起他以前的故事。
另一边,苏眉有些担心林沐,想要去桃林里找她,她刚进桃林就和满身烟味的林沐撞在了一起。
“你抽烟了?”
“嗯。”
“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之前经历过的事了。此处省略一万字(大概就是狗血小说套路)”
苏眉没有出声,她紧紧的抱着林沐。
“哎,你别哭啊,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你快别哭了,一会眼睛肿了。”
“我们回去吧。”苏眉吸了吸自己哭出来的鼻涕说
林沐无奈的拿出纸给苏眉擦脸,把人打横抱起来。
“看来我们今天晚上要睡帐篷了,幸好我早有准备。”
林沐把苏眉放到了附近的大石头上,就开始表演搭帐篷。过了大概十五分钟两人成功的躺进了帐棚。
拂晓时分,天还没有亮,外面依然是漆黑一片,公鸡打鸣的声音把画龙吵醒,他走到小学的院子里,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看到那株桃树上吊着一个人,他揉揉眼睛,吓了一跳。走到近处,画龙禁不住目瞪口呆,不寒而栗,无论如何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树上吊着的那个人竟然是包斩!
画龙也不知道包斩死了没有,他急忙上前抱住包斩向上托起,同时大声呼救,苏眉和梁教授闻声赶来,将包斩解救下来,有从医经验的林沐冲到自己车上翻找急救包。
包斩的脸已呈青紫色,但胸部尚有心跳,苏眉顾不上多想,刚想俯下身为包斩做人工呼吸,林沐拦住了她,直接给包斩做了气管插管,并指挥画龙和苏梅一个按压包斩一个按压气囊,不一会包斩幽幽地醒了过来。
画龙急切的问道:”兄弟,谁干的谁把你吊上去的,啊,小包兄弟”
林沐拔掉罐子冲着包斩翻了个白眼。
包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全身没有力气,他躺在地上喘着气说:”我自己。”
天还没亮的时候,包斩就醒了,他走到院里,想要上厕所。厕所就是房子和院墙形成的一个夹角,露天的那种厕所门前的一个稻草垛引起了包斩的怀疑。昨天,他从烂柯亭到桃源村小学的路上就一直在观察,路两边全是矮树和草地,没有发现可以将人吊起来的地方距离烂柯亭很近的桃源村小学里有一株高大的桃树,并且还有稻草,包斩怀疑这里就是凶手剥P制作稻草人的地方他站在院里的桃树下,抬头看着那截当钟用的铁轨,他发现吊着铁轨的绳子是崭新的,而铁轨锈迹斑斑,这说明绳子是新换上去的。包斩将铁轨拿下绳套舒展成一个圆形,他点点头,心想这里应该吊过一个人。
包斩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嗅着地面尽管地面已经做了清理,但依然可以闻到X腥味,他更加坚定了心里的猜测桃源村小学很有可能就是剥P现场也是制作人皮稻草人的地方包斩搬来一个登子,站上去,将头伸进绳套,模拟那个吊着的S人,这样可以分析出凶手的身高,没想到那是条三条腿的凳子,凳子突然歪倒在地包斩悬空吊在了绳子上,幸好画龙发现的及时,如果再晚一分钟,包斩就没命了。
画龙扶着包斩站起来,周用霎气弥
漫,天色已亮桃源村小学门口出现一个拿着斧子的人,走的近了,发现正是秦老师,他
的手里还拎着个袋子,袋里装着一个圆
形的东西。
画龙警惕的看着他手里的斧子,说道:”秦老师,你”
秦老师把袋子放在地上,画龙有点担心袋子里会不会装着一个人头,秦老师却从里面拿出一个金灿灿挂着白霜的南瓜,还带着绿油油地叶子,他说:”你们起这么早,我去做饭。”
包斩看着秦老师的背影说道:”不是他,凶手的身高应该在1米80以上。”
秦老师煮了一锅南瓜稀饭,还放了蜂蜜,苏眉和梁教授胃口不错,一连吃了两碗,这种新鲜的乡野食物在城市里是吃不到的。林沐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林沐比较喜欢早饭和午饭一块吃)就做在一旁发呆。
秦老师感慨的说:”二十年了,我在这里二十年了,这是最后一顿饭了。”
梁教授说:”你这么热情招待,我们
会尽力阻止拆迁。”
拆迁队来了,杀气腾腾,浩浩荡荡。桃源乡吴乡长走在最前面,他把上衣掀起,一边走一边用手拍着肥肚皮。他旁边是拆迁办主任、公安局宣传干事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穿制服的人,这些人由城管、联防、保安等组成,鱼龙混杂,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他们的手里拿着盾牌和警棍,有的人还拿着灭火器这是要防止村民自焚阻拦拆迁。在队伍的最后,三辆推土机和两辆挖掘机以及一辆救护车慢慢跟随。看来,当地政府为这次拆迁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特案组五人和秦老师在小学围墙的一个豁口处静静地看着。
拆迁队一路平安无事,预想中的械斗事件并没有发生,这让拆迁队感到很意外。
吴乡长、拆迁办主任、宣传干事停下脚步,警惕的看着村子,村里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村民们不知道都跑哪去了吴乡长嘀咕一句:”这帮刁民,倒是挺识相的,要是敢阻拦,有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
宣传干事说:”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吴乡长哈哈大笑说:”对对,螳臂当
车。”
拆迁办主任递上两根香烟,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