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死里逃生,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宁愿言和红姑搀扶着,凭借周鸣给的路引和银两,一路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僻小路,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终于远远离开了帅府势力的核心区域。
红姑的老家在一个更为偏远、山清水秀却也有些闭塞的小县城。家中早已没什么亲近族人,只剩下一处破败的老宅,勉强可遮风避雨。这里,成了她们暂时喘息的巢穴。
惊魂稍定后,巨大的失落和现实的残酷便扑面而来。宁愿言(或许不能再叫这个名字了)望着水中自己倒映出的、那张依旧带着宁愿言轮廓却写满风霜与疲惫的脸,又看了看身边因伤痛和打击而沉默许多的红姑,知道她们不能再以真面目示人了。
张启山绝不会善罢甘休,追查很可能已经开始。她们需要全新的身份,从头来过。
“我们需要换张脸。”她平静地对红姑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红姑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仇恨和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对旧貌的不舍。
她们再次动用了那条极其隐秘的渠道,联系上了“济世堂”的何掌柜。何掌柜得知她们的遭遇后,又是震惊又是叹息,但依旧选择了相助。他派来了一位极其可靠的、精通易容草药和些许外科手术的老先生。
过程是痛苦而漫长的。老先生用特制的药膏一点点腐蚀改变她们的面部轮廓,又用银针刺激穴位,微妙地调整肌肉走向,甚至用极其精细的手法,将宁愿言后颈那块花瓣状的胎记也巧妙地淡化、掩盖,变成了一道不甚起眼的浅淡疤痕。
当所有的纱布拆下,她们看向铜镜时,几乎认不出镜中的人。
宁愿言的脸庞线条变得略微硬朗了一些,眼角眉梢多了几分陌生的风霜感,皮肤也刻意弄得粗糙了些,彻底摆脱了原本的清秀和那双过于引人注目的眼睛的神韵。如今看上去,更像一个经历过风浪、有些沉默阴郁的青年男子。
红姑则被改成了一张带着几分英气、却又不失柔美的脸庞,与从前那个泼辣明媚的戏班姑娘判若两人。
她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陌生,以及陌生之下那不变的仇恨与坚定。
“从此,世上再无宁愿言和红姑。”新的“他”开口,声音也因为药物的作用而变得更加低沉沙哑,“我叫顾云。”
红姑(新的她)深吸一口气,接口道:“我是顾雨。”
顾云,顾雨。如同天际漂泊无依的云雨,不知来处,不问归途,只为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风暴而存在。
身份既定,便要谋生,更要为复仇积累资本。唱戏,是她们最熟悉、也最能接近权贵阶层的行当。
“我们要重振戏班。”顾云(宁愿言)看着破败的老宅,眼中燃起火焰,“不是以前的庆喜班,而是要打造一个全新的、最强的戏班!要唱响整个京都!要唱到……他能听到看到的地方!”
她要站在最高的舞台上,用最耀眼的方式,回到那座牢笼面前!而不是像老鼠一样永远躲在暗处。
顾雨(红姑)眼中也迸发出仇恨的光芒:“好!姐弟相称,你是班主顾云,我是台柱顾雨!我们要让‘顾家班’的名头,响彻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