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檀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弄得一怔，随即心下软成一片，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般柔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这儿虽简陋，总还能遮风避雨，不怕不怕。”

是夜，白檀儿将新铺好的石床让给了玉兔，自己则在旁另铺了一层干草。

两人并排躺着，沉默良久，玉兔翻了个身，面朝白檀儿，犹豫了半晌，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檀儿姐姐……其实……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坦白……”

“嗯？什么事？”白檀儿侧过头，借着微光看她。

玉声音更小了，几乎细若蚊蚋：“就是……就是之前天庭里，流传的那些关于你和三太子的话本子……其实……其实大多都是我写的……”

“什么！”白檀儿惊得差点坐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羞愧、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兽皮里的小兔子，“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冷面真君与他的小灵宠》、《莲心暗许》……都是你写的？”

她可是对那些话本记忆犹新，内容之大胆，情节之旖旎，让她每次不小心听到仙娥们议论都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玉兔把脸半埋进软草里，只：“是……是我……檀儿姐姐……”

白檀儿扶额，只觉得一阵无力感袭来，哭笑不得：“你……你为何要写那？”

她实在想不通，这广寒宫的小玉兔，平日里看着乖巧安静，怎会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

提到这个，玉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兴奋：“因为……因为真的很无聊嘛！广寒宫里终日清冷，除了捣药还是捣药，仙子虽好，却也不常言语。日子久了，未免乏味。”

她微微撑起身子，继续道：“直到那次，我偶然看到三太子带你上天庭。姐姐你不知道，三太子那般清冷矜贵、生人勿近的人物，身边竟会带着一只小……呃，是你，还那般不同寻常。我就觉得……觉得你们站在一起，格外好看，格外相配！”

玉兔越说越有点沉浸其中，手比划着：“然后……然后我就忍不住在脑子里想了好多故事……想着三太子那般冷硬的人，会如何对待在意的人，想着姐姐你这般温柔又勇敢，会如何一点点靠近他……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写了下来……谁知道……谁知道大家那么爱看，就……就传开了……”

她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懊恼：“而且……而且之前我跟沉香也聊过许多……”

“沉香？”白檀儿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嗯！”玉兔点头，“他有时会来广寒宫找仙子问些事情，也会跟我聊几句。他听说那些话本后，非但没觉得奇怪，反而还跟我讨论起来，说他舅舅杨戬私下提过，觉得哪吒对你确实不同寻常，说哪吒从来对谁都不假辞色，却会容忍你在他身边打转，还会因为你的事情亲自去找杨戬……”

白檀儿听完这一长串剖白，再次无力扶额。她总算弄明白了那离谱谣言的源头是怎么回事了。一个是被关在广寒宫太久闷得发慌只能靠幻想排遣的小玉兔，一个是心思赤诚看事情直来直去情商低的沉香……这两人凑在一起脑补出的剧情，难怪会偏离事实十万八千里，还能说得如此言之凿凿！

她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玉兔，你听我说。三太子和我并非是你们所想象的那般。”

白檀儿说着，语气虽平静，眼底却难免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的记忆，又悄然浮上心头。

玉兔精仔细看着她的神色忽然间变得黯然，她蹭过去一点，拉住白檀儿的手，语气轻快却带着真诚道：“唔……原来是这样。不过没关系！姐姐，你生得这般貌美如花，性子又好，不知将来有多少英雄豪杰、仙君妖王要为你折腰呢！才不差一个哪吒！”

她这话说得天真又笃定。

白檀儿被玉兔精的话逗笑了，心中那点阴霾也被冲散不少，脸上恢复了笑容。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玉兔精光洁的额头，笑嗔道：“你呀，真是人小鬼大，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浑话？还仙君妖王……我看你是话本子写多了，满脑子都是这些。”

玉兔精捂着被戳的额头，嘿嘿傻笑，顺势抱住白檀儿的胳膊撒娇：“我才没有胡说，姐姐就是好看！比月宫里的桂花还好看！以后我要是再写话本，还要把姐姐当女主角。”

“还敢写！”白檀儿作势要捏她的脸。

“不敢了不敢了！”玉兔精笑着躲闪，两人顿时闹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