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先生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真相带来的冲击过后,是更为复杂的现实摆在面前。
那天下午,林舟将情绪激动的苏老先生扶到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小林曦似乎感知到气氛的凝重,安静地靠在林舟腿边,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裤子,大眼睛一会儿看看默默垂泪的外公,一会儿又不安地看看林舟。
“林女士……”苏老先生捧着水杯,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小曦,把他照顾得这么好……”他看着小曦红润的脸蛋、干净合身的衣服,以及那双虽然带着些许不安却不再惊恐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苏伯伯,您叫我林舟就好。”林舟在他对面坐下,轻轻揽住小曦的肩膀,语气平和而坚定,“小曦现在是我的孩子,这是法律上承认的事实,也是我们彼此的选择。”她必须先表明立场,守护好她和孩子现在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苏老先生连忙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想要抢夺的意思,只有恳切:“我明白,我明白!我……我不是来跟你抢孩子的。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知道他还好好的……我老了,没用了,还犯过那么大的错,我没资格……”他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浑浊的泪水滴进手中的水杯里。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这是一位接连失去女儿、老伴,又因自己的疏忽弄丢了唯一外孙的可怜老人。他的寻找和坚持,何尝不是一种深刻的忏悔和爱?
“苏伯伯,过去的事情……是意外,谁都不想的。”林舟放缓了语气,“小曦能平安,就是最大的幸运。”
这时,小林曦忽然松开林舟的裤子,走到苏老先生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脸上的泪水,然后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啊掏,又掏出一颗有些融化的奶糖——这是他习惯性随身携带的“安抚神器”,递了过去。
“爷爷,不哭。”他小声说,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善意,“糖,甜的。”
苏老先生看着外孙递过来的糖,看着那双酷似女儿的眼睛,情绪再次决堤。他接过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泣不成声。
这一幕,让林舟下定了决心。
她看着苏老先生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脊和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显然,这一年多的寻找和之前为女儿治病,早已掏空了他的积蓄和精神。让他一个人回到那个充满悲伤回忆的老家,她实在不忍心。
而且,小曦需要他。血浓于水,这份迟来的亲情,对小曦完整人格的成长至关重要。
“苏伯伯,”林舟开口,声音清晰而温暖,“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就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