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嬷嬷年纪大了,尤其忌讳不吉利的话,她闻言心中咯噔一跳,赶忙化解道,“呸呸呸,小孩子胡说八道,不做数。皇上定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元栩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认真系好腰带,不甚在意地朝床榻上看了一眼,才开口道,“朕回龙泽殿去睡。”
连嬷嬷不明所以,又担心他受凉,“夜里风凉,皇上不如在此安寝,明早再走。”
元栩没有回答,又望向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玉人儿。
沈若辞身子雪白,被拥在锦被中与他对视一眼,始终没有开口。
他冷冷地丢下话,“朕走了。”
沈若辞望向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闪过瞬间的慌乱,又被眼底的倔强掩落。连嬷嬷这才发现端倪,但已经晚了,元栩已离开了雪辉宫。她追着出去送了件披风,又重新回到屋里。
沈若辞仍坐在床上发愣,连嬷嬷站在床边,一边替她挽起发髻,一边柔声问道,“娘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若辞抿着唇欲言又止。
连嬷嬷寻来干净的中衣给她穿上,见她不肯开口,便道,“娘娘,热水都备着呢,老奴服侍您沐浴。”
沈若辞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点了下头,从被褥中起身。
连嬷嬷扶着人,发现她掌心微微冰凉。
闹腾了半夜,皇帝走了,沈若辞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乱糟糟的,有时是他如刀锋般凌厉冰冷的眼神,有时是他不悦的语气,有时是只身在外的父亲,一幕幕在脑中闪过,惊扰了她的梦境。
一夜没睡好,隔日醒来后沈若辞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憔悴。
连嬷嬷今晨一早就炖上了雪梨龙骨汤,等她醒来后刚好喝上一碗,沈若辞勉强找回些许劲头。
薛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雪辉宫,开口便道,“太后娘娘有请,请娘娘随老奴走一趟。”
沈若辞身子倦怠,情绪恹恹,本不想去的,但一想到太后身为后宫之主,也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前往薛太后宫中。
殿内只有薛太后一人,并无其他妃子在场,沈若辞头一回跟她独处,难免有些忐忑。
薛太后却露出温柔的笑容,“过来,坐哀家身边。”
沈若辞依言过去。
薛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将人端详了一阵,直到把沈若辞看得浑身不自在,才叹惋道,“多好看的孩子,可惜皇上糊涂。”
这话从太后口中说出,就是长辈的操心与关怀,但沈若辞若搭腔,就显得不够大度,甚至会被认为是个善妒的主儿。
沈若辞心想着薛太后说这话是何意思,只是茫然地望向对方,没有急着接话。
薛太后看她怔愣,乌沉的目光微微一动,继续说道,“跟个低三下四的舞姬在假山里厮混,也不多看后宫的妃嫔一眼,委屈你们这些好孩子了。”
薛太后说得情真意切,拉着她的手不放,沈若辞却因为被提及假山一事,联想起那夜的靡乱,不由得有些心虚,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她略显局促地回道,“太后娘娘言重了,皇上很好,并没有苛待我。”
奉承皇帝的话,薛太后听得多了,没几个是真心,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哀家知道你们懂事,不必替他说好话。你父亲年纪大了,不比当年,理应留在盛京享福才是……”
薛太后欲拉拢沈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沈若辞想起父亲的腿,这几年偶尔发作起来,连早朝也去不了,她不由得心忧起来,“多谢太后娘娘体谅关心,父亲身体确实大不如前。”
殿中安静下来,沈若辞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薛太后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指渐渐移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雪腮玉肌,秀眉含烟,杏眸潮湿,樱唇粉嫩……
“是顶好的容貌,讨人喜欢得紧。若是赫儿见了你,肯定像哀家一样喜欢。”
沈若辞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及元赫。
“日后赫儿回京了,让他封你做个贵妃好不好?”
沈若辞心中一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薛太后竟毫无忌惮地说出口来。她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沈若辞没摸透,但她知道太后皇帝,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人。
她抬起手,手指搭在薛太后的手腕上,抬眸看她,“太后,臣妾、不明白……”
薛太后这才抽回手,轻笑了一声,“日后啊,你就明白了。”
她爱惜地抚摸着自己手,等沈若辞走远了,才笑出声来。
原来是个草包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