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戒律殿的青石台阶,似乎永远也走不完。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苏瑾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几乎要掩盖住山间的风声和前方张师兄不耐烦的催促声。
越靠近那座黑沉沉的殿宇,空气似乎就越发凝滞、冰冷。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漫在四周,让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这里的气氛与外门弟子居住区的松散截然不同,充满了肃杀和规矩,连鸟雀似乎都不敢轻易在此鸣叫。
苏瑾萱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飞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黑色的巨石垒砌成高墙,巍峨耸立,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殿门前站着两名值守弟子,身着深灰色的执法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比张师兄更冷厉、更强大的气息。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苏瑾萱,让她瞬间感到皮肤一阵刺痛,仿佛被看透了一般,她赶紧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些。
“磨蹭什么!快点!”张师兄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率先踏上最后几级台阶,走向那扇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殿门。
苏瑾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迈开发软的双腿,跟了上去。
跨过那高高的门槛,仿佛一步从阳光踏入阴间。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广阔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香火味和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感。两侧矗立着几根巨大的盘龙石柱,龙首狰狞,俯瞰着下方,更添几分肃穆和压抑。
大殿深处,高高的台基上,摆着一张宽大的黑木案桌。桌后,端坐着一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面容瘦削,颧骨略高,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穿着一身玄色镶银边的执事袍服,眼神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大殿气场的中心,让人不敢直视。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主管外门戒律的王执事。
在王执事下首两侧,还站着四五名气息沉凝的执法弟子,个个眼神冰冷,如同雕塑。
而大殿中央,空荡荡的,那里显然就是接受审判的位置。
苏瑾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外门弟子苏瑾萱带到!”张师兄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语气恭敬无比,与之前对待苏瑾萱的态度判若两人。
王执事没有立刻回应,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移到了苏瑾萱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那目光仿佛有千斤重,压得苏瑾萱几乎喘不过气,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她死死咬着牙关,凭借着一股意志力强撑着,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白得透明,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这副模样,倒完美契合了一个吓破胆的炼气期小弟子该有的反应。
“嗯。”王执事终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苏瑾萱。”
“弟…弟子在…”苏瑾萱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几乎听不清。
“抬起头来。”王执事的命令不容置疑。
苏瑾萱浑身一僵,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依言,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抬起头,但目光却不敢与王执事对视,只是惶恐不安地看着地面,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弟子苏瑾萱,”王执事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如同敲打着寒冰,“有人指控你心怀叵测,蓄意编造谣言,诽谤内门弟子林婉清,坏其清誉,触犯门规第十七条第三款‘恶意中伤同门’,你可认罪?”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气氛仿佛又凝固了几分。两侧执法弟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钉子,钉在她的身上。
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苏瑾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与此同时,系统提示的每一个字也在脑海中疯狂回响。
否认主观恶意!强调一时糊涂!惶恐悔过!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被巨大的恐惧压垮,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黑石地板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哭喊和颤抖:
“执事大人明鉴!弟子冤枉!弟子……弟子绝无蓄意诽谤林师姐之心啊!求执事大人明察!”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力地以头叩地,发出“咚咚”的闷响,显得无比惶恐和卑微。
王执事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但眼神依旧冰冷:“冤枉?人赃并获,有何冤枉?那写着污言秽语的布条,难道不是你亲手所写,意图传播?”
“布条……布条是弟子写的……”苏瑾萱哭得哽咽难言,话都说不连贯,“但……但那上面的混账话,真的不是弟子编造的!是……是弟子前几天在后山砍柴时,无意间……无意间听到两个不认识的外门师兄躲在石头后面偷偷议论……他们说……他们说林师姐能进内门,是因为……是因为……”
她似乎难以启齿,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因为什么?”王执事的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们说……是因为林师姐私下里……讨好了一位宗门长老……”苏瑾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又猛地磕头,“弟子当时听了又气又糊涂!觉得……觉得林师姐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弟子心里为林师姐不平,又……又忍不住有点信了那些鬼话……回来之后,越想越难受,就像鬼迷了心窍一样,昏了头……才……才想把听到的话写下来,想去问问相熟的师姐,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弟子真的没想过要散布出去害林师姐啊!弟子只是……只是憋得难受,想找个人说说……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她声泪俱下,逻辑虽然有些混乱,但却完美契合了一个没什么脑子、容易听信谣言、又憋不住事的小女孩形象。她死死咬定是“听来的”,是“想求证”,是“憋得难受想找人说说”,坚决否认“蓄意编造”和“恶意散布”这两个最关键的指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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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苏瑾萱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泣声和额头偶尔触碰地面的轻微闷响。
王执事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跪地痛哭、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的少女,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黑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权衡。
苏瑾萱的这番说辞,漏洞自然是有。无意听来?想去求证?这理由实在拙劣,更像是一种苍白的狡辩。但正如系统所料,王执事处理过太多宗门纠纷,他看人极准。下方这个少女,资质低劣,修为微弱,眼神里的恐惧和慌乱不像作假,那是一种几乎要崩溃的、最底层的绝望。她不像是有胆子能编造出这种谣言并有计划传播的人,更像是一个蠢笨的、容易被人利用或者自己钻牛角尖的糊涂蛋。
而且,她强调是“听来的”,这反而给这件事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可供追查的尾巴(虽然王执事大概率不会为了一个外门蠢货费心去查)。更重要的是,她认错态度看似极其诚恳,自愿领受重罚。
门规森严,但并非一味强调严刑峻法。对于这种看似蠢而非极恶的情况,罚当其罪,既能维护规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警示他人,有时比一味重罚效果更好。
就在王执事沉吟,准备开口之际——
“呵,好一个‘无意听来’、‘想要求证’!”
一个清朗却带着明显讥诮和傲慢意味的年轻男声,突然从大殿门口的方向传来。
这个声音!
苏瑾萱的哭声戛然而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寒意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叶辰!
那个龙傲天男主!他果然还是来了!和原著剧情一样!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和从容,一步步走进大殿。来人一身天蓝色内门弟子服饰,材质精美,绣着暗纹,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容,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苏瑾萱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臭虫。
“弟子叶辰,见过王执事。”叶辰对着台上的王执事随意地拱了拱手,态度算不上多么恭敬,但却带着内门天才弟子特有的那种底气和平视感。
“叶师侄?”王执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你来此何事?”他对叶辰的这种做派似乎并不太意外,此子天赋极高,近来在宗门内风头正盛,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听闻有外门弟子胆大包天,竟敢污蔑林师妹,弟子恰好路过,心中愤慨,特来看看。”叶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目光却再次落到苏瑾萱身上,语气转冷,“王执事,依弟子看,此女巧言令色,分明是在狡辩!什么无意听来,想去求证?不过是脱罪的借口罢了!林师妹冰清玉洁,天赋超群,岂容这等卑劣小人玷污清誉?若是不加以严惩,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随意编排内门弟子了?宗门规矩何在?”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看似大义凛然,完全站在维护宗门规矩和林婉清的立场上,直接将苏瑾萱钉死在了“卑劣小人”、“狡辩脱罪”的耻辱柱上,并且施压要求严惩。
压力瞬间再次回到了苏瑾萱身上!
王执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叶辰的话不无道理,而且代表了内门弟子的一种态度。
苏瑾萱的心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果然,这个叶辰一来就毫不犹豫地要把她往死里踩!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系统!系统提示过不要硬刚!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时——
又一个声音响起了,这个声音清冷如泉,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王执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白衣身影。
来人身姿窈窕,白衣胜雪,容貌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仿佛不染半点尘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让这昏暗压抑的戒律殿都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