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他还是找到了崔铭,汇报了江晴敏额请求,崔铭对江晴敏还是很信任的,只吩咐老军医配合行事。
接下来的半天,江晴敏几乎泡在了临时充作药房的小屋里。她让亲卫寻来了几种可能的药材,与老军医一起,对照着有限的医书,小心翼翼地尝试配伍。为了确保安全,她甚至不顾老军医的阻拦,亲自用极小的剂量在自己手臂上尝试涂抹,感受其麻痹效果和持续时间,仔细记录下每一种反应。
“姑娘,这……这太危险了!”老军医看着她手臂上因试药而出现的红疹和麻木感,心惊肉跳。
“总要有人试过,才知道是否可用,用量几何。”江晴敏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明亮,“世子那边可等不了那么久。”
最终,他们谨慎地选定了一个以曼陀罗花为主,辅以其他几味草药,经过反复调整稀释的方子,制成了外用的药膏和少量内服的汤剂。
当日下午,老军医在给崔承野换药时,小心翼翼地涂抹上了新制的麻药膏。果然,原本因触碰伤口而必然带来的剧痛减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迟钝的麻木感。就连内服的那一小碗汤药,也让他感觉昏沉欲睡,痛楚似乎被隔绝在了意识之外。
崔承野昏沉间感到那折磨人的锐痛骤然缓解,不由得精神一松,意识模糊前,他强撑着问了一句:“此药……为何之前不用?”
老军医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感慨地回道:“将军,此乃江姑娘翻阅古籍,与老夫一同琢磨出来的新方。姑娘为了试出安全的剂量,亲自尝药试药,手臂都肿了一片……真是用心良苦啊。”
崔承野闻言,昏沉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了心底。
接下来的两日,江晴敏与崔铭轮换着守在崔承野床边。有麻药的辅助,崔承野的疼痛大为缓解,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养神。
是夜,月华如水,透过窗纱静静地流淌进来,将房间照得一片朦胧。
许是白日睡得久了,崔承野在半夜醒来,麻药的效力尚未完全退去,身体还有些无力,但意识已然清明。他微微侧头,便看到江晴敏又如同前夜一般,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月光温柔地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长睫如蝶翼般栖息,鼻息轻浅。连日来的担忧与劳累,让她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潮,如同月下的海啸,无声却磅礴地席卷了他的心房。是心疼,是感激,是动容,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冲动,他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妥善珍藏。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右手,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近乎贪婪地,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青丝,然后,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她温热细腻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心中有一片角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作一池春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月光无声,见证着这静谧深夜中,悄然滋长、再难抑制的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