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痛死了。
从眼眶中流出的不仅是血液,还有控制不住的生理盐水。
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的,根本就是曾经那个自己的惨叫和哭泣。他抓着脸上疤痕的手愈加用力,又在疼痛混杂着肆虐的时候回过神来,支起身拖着踉跄的步子跑向弟弟们的方向。
距离冲进火场才不过三分钟,火势已经依靠吞没足够多的燃料膨胀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几乎化成了兽要将他吞噬殆尽。已经分不清脸上流着的是什么,他扶住鲶尾,然后将五虎退抱进怀里,小心地避过扭曲的右腿,尽可能快速地避过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向门口移动。
“……一期尼……”在运输中迷糊醒来的五虎退,出口的是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被疼痛扯得有些扭曲和哽塞,“小虎……小虎还……”
“小虎……”他喃喃地跟着重复了一遍,扭头看向前来的路,在扭曲的火焰里隐约看见了一抹白色。“找到了……哥哥会把它救出来的。”
安抚好再次失去意识的弟弟,他靠着临近门口的墙,将鲶尾推出洞口。抱着五虎退,他喘了一口气,扭头确认小虎的位置,却意外地看见那抹白色在视野里扩大。
小老虎并不是向这边跑了过来,而是被人抱在怀中。顺着那双细瘦的手臂向上看,披散着黑发的幼小女孩出现在视野里,踩着烈火。
“哥哥。”
他僵住了。
“——”女孩抱着小老虎向前走了一步,火焰也跟着向前蔓延,几乎遮天蔽日,“——你要去哪里?”
“……我……”
“哥哥迷路了吗?”女孩黑白分明的双眼灵动至极,向这边伸出了手,“我一直在等哥哥回来……我们回家吧?”
疼痛也在这一刻褪去。视野边缘像老照片一样开始泛起白色的斑点,与火焰融在一起又泾渭分明。五感减弱,身体轻飘飘的,连面前女孩的笑脸都逐渐模糊,呼吸也久违地轻快起来。他动了动手指,缓缓抬起右手,伸向那个方向。
“——不可以哦。”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女孩的身影消失,如同一瞬从天堂跌入地狱。
感受到一双手盖住双眼的同时,被暂时屏蔽显得软绵绵的疼痛卷土重来,拉扯着已经疲惫的神经。他疼得弓起身子,在缺氧的黑暗里勉强从喉咙中挤出呼吸,忍住吸入浓烟引起的咳嗽,松开不知何时用力抱紧五虎退的双臂。
盖住眼睛的手抽回,转而抱走了怀中的弟弟。他迟缓地意识到怀中重量不见了的时候,已经被架着双臂一齐从打通了的洞口拖了出去。
摇摇晃晃坐在地上许久,靠着倚靠在他人身上才不会倒下。他缓慢地眨了眨重似千钧得眼皮,看了一眼正被他靠着,也同时是遮住他的双眼把他从火场里拖出来的白发太刀。
眼前大概糊着一层褐色的血,他垂着头环顾了一圈,看见躺在另一边被人围着的药研他们,放下心来,然后心弦一松,放任自己摔进昏迷的黑暗里。
*
被烧毁的部屋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被救出来的短刀除了呛入浓烟之外只有退受了中伤,在修复室里呆了一个下午。但曾经被在火灾里烧毁的鲶尾和药研受审神者要求,去了时政开设的心理室调解。
向上申报了情况之后,虽然收到了维修的经费,但【茶杯】的本丸也被作为反面例子传播,警告各大审神者注意防火。
探究监察官身份小组迅速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保护监察官小组。毕竟几乎整个本丸都知道了他们的监察官是一把疑似暗堕的一期一振,而且再次经历了火灾,想想都可怕。
那天,被鹤丸国永从火场拖出来的太刀付丧神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恍惚,在确认了弟弟们的安全才昏了过去。水蓝发色的付丧神虽然只有衣摆处被火焰烧毁,但左眼却血肉模糊,眼皮塌陷下去,血液流满了半个身子,在地上留下了刺眼的血印子。
暗堕的黑气像血管一样顺着他露出的皮肤向上攀爬,显得可怖至极。
在三天的昏迷不醒中,审神者用灵力为其手入,大概只为其补充了一些血气,毕竟付丧神身上的伤只有眼睛一处。而经过汇报之后,时政迅速对此制定了对策,锁定了【一期一振】的身份,毫不迟疑地掀了两人的马甲。
——也就是、【一期一振】顶替监察官身份一事。
比起几年前,现在的清剿部对待暗堕付丧神的态度更加和缓。这也是【一期一振】顶替之后没有被立刻逮捕销毁的原因,相反,在鹤丸国永的担保之下,时政派出了一队高练度的队伍来到【茶杯】的本丸,进行监察和治疗,对【一期一振】的状态进行评估。
于是【一期一振】在三天之后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梦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守在他的身边,慢条斯理地翻看手上的书籍。
“……”我还在梦中吗?
【一期一振】迅速合眼,然后被毫不留情锤醒。
不是梦啊。
刚刚醒来思维还有些迟缓,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缓缓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束着高马尾、一身政府制服的女生将用来装模做样的书本放到一旁,虽然面无表情,却很妥贴地按响了铃,然后关闭了呼吸机,取下了【一期一振】脸上被雾气扑满的罩子。
就像现代一样。他想着,然后从心底里升起了轻微的释然。
“哥哥,一别五年,你可让我好找啊。”代号为莓的女子,顶着厚如熊猫的黑眼圈,对她搜寻了五年的人,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