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的一瞬间,翎箭破风而出,卷着掀起一切的强大灵力,化作一道蓝光自他眼前划去随手一笔细长长线。即使间隔那么远,他似乎也能够听见弓箭绷紧的“铮”一声,看见射出箭后眼里微微闪起满意神色,放下长弓的中年男子。后者在看那支箭,未知晓远处有一道目光径直掠过那支举世无双的退魔箭,只紧紧盯着他眼角皱起的些许笑纹。
翎箭自【狮子王】身侧而过,灵气掀起他肩上的黑色长尾,脸侧翘起如狮子耳朵的金色短发被吹起,夜间的凉意便趁着现在钻进衣领。似乎是记起那名中年男子不会消失,他才缓慢眨了眨眼,润湿有些干涩的眼眸。
身后黑色的鵺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唳鸣,随即妖气消散,身形也扭曲融化成一滩血水。那血色很快变淡消失,剩下一滩露水一般的水渍。
【狮子王】知晓之后的一切。
他知道因鵺之死,王会大肆赏赐为他除去祸患的下属,第二天,他会将一把收藏在宫中的备用武器赏赐给此人,那是一把漂亮的刀剑,有着黑漆太刀样式的刀拵,无铭,刀身轻细,它会在战役中伴随着主人一同杀敌,染血,见证其主的一生,然后再度流离。
那把刀的名字是狮子王,而接过他的那名中年男子名叫源赖政。
是【狮子王】接下来三十五年的主人。
*
源赖政的宅子比【狮子王】想象得更加破落。
从简短的一瞥来看,【狮子王】猜测源赖政前往王宫时穿的或许是他唯一一件没有打补丁、让他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衣服。得到王赏赐的刀剑——严格来说是【狮子王】的本体之后,源赖政谢过王,自王宫走出,那名为他拿弓的侍从因为补刀而同样被赏赐了一把短刀或者是什么东西,反正没有狮子王那么好,于是被【狮子王】顺理成章地无视过去。他跟在源赖政身后,看着他有些小心地将这把黑色刀拵的太刀放进一个尺寸正好的刀匣里,然后背着它离开了王宫,骑着他的驴——说真的,驴?【狮子王】走路都比这头老驴要快一点。
仗着没人能够看见他,【狮子王】十分嚣张地走在驴旁边,右手虚握着驴首上垂下来的一点绳子,另一头则是被握在源赖政的手上。这中年男人大概不会想到身边有个精怪正配合着他优哉游哉的速度慢慢踱步,他目光飘远,大概是陷入什么自我的思绪里面了,不过嘴角十分内敛地带着笑,看来这次灭鵺对他的计划有很大的帮助。
宅子大门破落,好歹还有一个小院。绕过宅子中心的小型枯山装饰,无视溅在他一侧长靴上的水花,【狮子王】看见一片朴实的菜田,种着一些他叫不出来名字、被照顾得极好的菜。在他松开绳子,走到田旁边蹲下,好奇地拨弄这些青翠菜叶的时候,源赖政已经从驴上面下来,让侍从牵走了那头已经有些年纪的老驴。是那个得了赏赐的侍从,似乎是叫猪早太,带着他的那把赏赐短刀乐呵呵地走了。
源赖政抱着刀匣进了屋子,【狮子王】便也起身跟上,边走边打量宅子的内部。它实在是破落得有些过头,石子路缝隙多是因无人打理而生长出的杂草和野花,木走廊每次走过都会发出远超正常声响的咯吱声,【狮子王】轻巧地跳过某处腐烂的大洞,走进房间里面去。正好源赖政在他常坐的席子上盘腿坐下,打开了刀匣。
【狮子王】在他对面坐下,手托着腮,一双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从刀匣里抽出那把刀。他没错过源赖政有些小心的动作,后者把他轻轻托在铺好短巾的双手上,微微倾斜刀身,欣赏光亮被锋利刀锋切断的模样。【狮子王】没发现自己下意识屏了息,捕捉到源赖政眼中闪过的惊艳和满意,金发青年笑起来,笑容中有些得意洋洋的成分。
“是把好刀吧?”大概是源赖政妻子的藤野氏从另一边屋子转出来。
“是啊。”不失感叹地,源赖政回复道,然后拆开了刀,取过妻子送来的打磨工具,开始细细保养这把刀剑。
【狮子王】感受着丁子油和粉末在本体上轻柔抹过的触感,看着源赖政将他重新收好,放在了房内的刀架上。他凑过去看了看刀架,木头打磨的痕迹很新鲜,底部压着榻榻米的痕迹同样如此,尺寸正好合适——看来,这刀架的第一个使用者就是【狮子王】——他颇感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开始闭目养神的源赖政后,便走到了房间门口,向上眺望。
依旧是如鸟一般轻盈的跃起,或许是借了鵺这类妖物的辅助,他落在这大概属于平家势力范围内的宅邸屋顶,眺望整座城市,然后坐下。可别觉得他能看出什么来,有些其他类型的刀剑大概对自己旧主的一切了如指掌,而【狮子王】只是把除了旧主之外毫不在意的太刀付丧神,记忆里也只记住那个贯穿源赖政一生的平家。
他惬意地躺在宅子不怎么光滑的瓦片之上,感受着温度不错的风,听见为数不多的侍从在后院走廊急匆匆走动的声音,养在那里的驴打了个像马一样的响鼻,可能是猪早太的侍从提过水桶来给驴擦拭身子。源赖政在屋子里沉思着,他体内与他特质相同的灵力沉稳地流淌着。肩上鵺的绒毛蹭过【狮子王】的侧脸,无视这点熟悉的瘙痒,【狮子王】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