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狮子王】在被窝里睁开了眼睛。他悄然起身,拿起身边的本体刀,推开房间的门。月亮隔着门缝洒下一缕明亮,又被【狮子王】反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鵺团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长尾垂在身后。
视线扫过面前的院子。几只打刀溯行军大咧咧地降落在石子路上,似乎嫌自己身上的雷光不够鲜艳。借着它们的光,照亮了旁边装饰巨石上的身影。几只胁差如蜘蛛般攀爬在石头上,动作很隐秘,石洞中偶尔闪过的短刀反着光。
【狮子王】抽出刀,“鵺,拜托你了。”
黑毛球般的妖物咕嘎一声算是应和,它跳回破烂的木走廊上面,空气滞凝间毛发猛地膨胀,几息便长成有宅子那么高的兽。走廊不堪重负,被压弯了一点。鵺往房间门前一趴,没谁能短时间突破它厚实的毛皮和巨大的一掌。
战斗的动静要小,不能惊醒太多人,也不能给源赖政的宅子添加更多破损。牢记这几条守则,【狮子王】率先盯上面前几只打刀。速度持平的情况下,自然是太刀付丧神更占优势,数量的差距也无法弥补,反而给付丧神送去抵御攻击的道具。
药研悄悄拨了拨胸前的音像传输机——这是出生古世家的审神者介绍时所用的词,实际上就是一个摄像机——确保它的镜头朝向这场月下的打斗。
小巧耳机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药研知道审神者和时政专员正在另一端看着一切,还有藏在隔壁宅子的队友们。平野和厚仗着隐蔽高而上屋顶观察,另外三个太刀只能呆在屋子里看转播。
膝丸之前出去确认了一下宅子的安全,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狮子王】一刀斩落太刀溯行军的头颅。身上被洒了半身血的付丧神在斩击后十分流畅地接了个后旋踢,轻松瞄准了刚被切下的头颅——后者被踢出脆响的同时化作一道看不清轨迹的弧线飞出,擦着胁差的某条腿掠过,在假山上撞了个粉碎。
付丧神并不为自己精湛的踢技感到自豪——【狮子王】懊恼地单脚在地上跳了一下:“我的木屐!!”
他的木屐刚刚随着后旋踢一同飞出一段,扑通一声掉进小池塘里。没时间捡,他干脆地把另一只也甩下踢飞。
膝丸:“……”
石子有点硌脚,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无所谓,只要不一脚踩到竖起的树枝上就行了。鵺打了个哈欠,顺便一爪子拍飞被【狮子王】踹过来的溯行军。
两只打刀,两只胁差,两只短刀,像是有同一个脑子一般配合默契,但攻击对象只有一个。
弯腰闪过胁差的一记横斩,【狮子王】撑着地侧卧横扫,重心极稳的溯行军被付丧神力大砖飞的一脚撞断了脚踝。它向后倒,【狮子王】腰一挺,右手太刀利落地向上挑撩,一刀刺破敌人的喉管,从它层层骨头组成的脊椎中间穿过,刀光划出道漂亮弧光。
【狮子王】站直,呸了一口嘴里的血,溯行军的血没落到地上就化成黑烟飘走了。他随手撞开短刀犀利的一记偷袭,反手斩断蛇的腹部,挑着那颗咬着短刀的头颅换成反手钉死另一只冲来的短刀。抽出刀,两只叠在一块的短刀溯行军便哗啦啦碎成一地骨片。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他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四周,没找到可疑人物,便放下心去检查装饰石头。两把胁差还在缓慢消散中,和它们被一刀利落砍下的骨腿靠在一块儿。【狮子王】迈过那堆黑烟,仔细检查了一番石头,确认上面没有被胁差犀利的脚划出痕迹,也没有被自己一脚踢出凹陷。
……
【他怎么还没出来?】半晌,辞岸问道。
因为担心被发现,药研躲在了窗下,把摄像机按在窗框上。【狮子王】走进黑烟里有三分钟,镜头前一片朦胧的黑暗,月光像被网筛过,在空中飘着几粒。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那头鲜艳的金发钻了出来,站在亮处时有些发银。【狮子王】象征性甩了甩刀,然后收刀入鞘。辞岸从背影看他,不知为何觉得【狮子王】的心情在刚刚三分钟内迅速坠落了似的。
对自己被看着浑然不知的金发刀剑取下之前搭在树上的外衣随手往身上一披,对鵺挥了挥手,几秒后肩上便多了一圈暖和的围脖。他坐在走廊上把沾满泥的袜子脱下团成一团,对着后者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迈着毫无声音的步子转进了走廊后面。
药研带着摄像机悄然跟上,厚和平野瞬间从屋顶跃下顶替了他的位置:他们需要保证源赖政的安全。
【狮子王】的目的不难猜,药研在这处宅子里面老老实实当了一周的侍从,把屋子结构摸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那个方向通往什么:厨房,马厩,以及太刀的目标,洗衣房,那里有白天打好保存的几桶水。金发青年从里面拎了一桶水出来,把袜子丢进去,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搓。
莓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在洗袜子?”
辞岸疑惑地问:“洗袜子怎么了吗?”
从通讯器里的声音能听出莓正在思考,本丸短暂安静了一会儿,药研看不到那边的景象,但他料想莓大概摇了摇头,“在那个时代的庶民不是这样洗衣服的。”她指的是【狮子王】现在十分现代的洗衣方式。
“?”辞岸有些茫然,他虽然出身古老家族,但也是见过侍从洗衣服的,“那那时的人该怎么洗衣服?”
莓没回复,继续专心看起画面,大概是拒绝浪费时间给辞岸进行科普。
泥土和血的污渍很难用清水搓干净,【狮子王】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成效,连正在偷看的狮子王都有些不耐烦了,流浪刀剑却还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眼神飘忽,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没人有打断他的立场,于是一队六个刀剑男士以及两个审神者和她们的近侍,都在这个夜晚安静地看着【狮子王】搓了十五分钟的袜子,直到布料刺啦一声,袜子被【狮子王】下意识的力道扯破了,他才回过神来,看向了手里被搓成灰色的袜子。
“……”【狮子王】松手,让袜子沉进水里面去,然后起身去另一边洗了手才回来。他在木桶旁边盘膝坐下,朝着月亮,发呆了大概几秒。药研以为他又要开始走神,但金发刀剑这回只是简短的出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他甩了甩那头像狮子毛一样的乱发,看了一眼自己赤着的脚——大概是走过来的时候被走廊上的木刺扎着了吧,药研没注意,【狮子王】也没放在心上——辞岸打了个哈欠,眼睛刚闭上就听见莓通讯器那边刀剑男士压低的惊呼,连忙睁开模糊的视野望向画面。
——【狮子王】从身侧掏出了一本书。
辞岸没顾及震惊,便听见身边莓自言自语般的碎碎念。他不动神色凑过去听,被后者的近侍看了一眼。“时空被封锁便禁止了类似时空储物的功能,迎战的时候【狮子王】穿的是睡衣,身上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鵺也没有收纳的功能……只可能是……”
另一边,药研也意识到这件事,他询问自己的同伴:“狮子王殿,你肩上的鵺能够收纳物品吗?”
狮子王摇头,“鵺可是妖怪啊妖怪,吃进去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会被当做食物消化掉的。”
“那就没错了……”药研纠正了一下摄像机的方向,让审神者能够更好地看清【狮子王】,“这本书,是时空溯行军身上掉下来的。”
“啊?”狮子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