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鵺。”【狮子王】拍拍肩膀上的黑兽。
与存活的妖怪不同,和他一起从刀剑中显现的鵺只是种没有神志的生物,无奈【狮子王】一路不再见人,偶尔的自言自语都讲给了鵺听,把后者养成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他从肩上利落扯下鵺丢出去,兽在半空中变形膨胀成巨大身形,随着极响的“砰”一声砸在了这处宅邸的门前,蛇尾蜿蜒攀上大门的门栏。跟随他的武士们在身后发出低声的惊呼,又在几秒之后记起自己的职责,纷纷挥舞着刀剑从【狮子王】身边冲进宅子里面去了。
不知谁放了把火,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将这片天空烧成橘红色,照亮侍从院子的门框。【狮子王】扶了扶斗笠,拔刀敲飞了一个武士的刀,刀背砍在他右手的麻筋上,后者握着手腕惨叫一声,又带着拼死的气势张着嘴撕咬过来,被付丧神闪过后一手砍在后颈,软绵绵倒下,半路被【狮子王】拎住后衣领推到一边去。
鵺砸吧砸吧嘴,似乎是在回味难得的血肉味道。展开突袭之前,它被【狮子王】带着拦住了一名报信的信使,一口咬下了那匹枣红色骏马的后腿,马儿嘶鸣着将信使从背上掀下来,便落在付丧神手里。那人还以为是被山林中的狮子袭击了呢,闭着眼大叫着往【狮子王】脸上撒一些粗制滥造的驱兽粉,被后者摇摇头甩开了。从他身上抽走信之后,【狮子王】便把此人安置在了某个砍柴小屋里面托付给樵夫,免得他在这荒郊野岭真被狮子吃了。展开信,果然写的是一些源赖政的异动,以及几批武士组成的军队正在都城暗中集结的消息。
付丧神收了信,带回去给了源赖政,旧主回馈他一条命令:“即刻出兵!”
于是【狮子王】站在这里,看着眼前宅邸升起滚滚浓烟。他不能让这宅子里住着的平家人出去,他们不是关键角色,但源赖政这样安排,【狮子王】便遵从。他没什么心情吃果干,便把它收在怀里,执着刀低头从鵺扬起的虎爪下过去了。
今天他没穿女士和服,源赖政给他一身有些华丽的武士穿着,还有暗红色的甲裙和头盔,【狮子王】没带这些繁重装备。走之前藤野氏问他要不要带上他自己的肩甲和护膝,也被【狮子王】摇头拒绝了。他觉得穿出阵服出现在这里有些不伦不类,好吧,像是背叛——主在的时候,他也是很认真地保护过历史的,关原、本能寺、安土……有些不适合太刀的夜战场合,他也是去过的。在这种情况下想起审神者有些不合时宜,但他有点想她了。
宅里全是人类,溯行军也不会打搅这改变历史的现场,刀剑男士会不会在?【狮子王】把白纱掀起来一点——隔着这纱他总看不清人——在宅子的大院里扫视一圈,没看见类似存在,又把纱放下去。
暗处的一队短刀松了一口气,屋顶的太刀们倒是还算游刃有余。
【狮子王】走过几个打在一块儿的武士,又用刀背敲晕几个人。他向源赖政说出自己无法杀人之后,后者带着理解的表情为他安排了不必杀人的任务,这院子里的人都不必赶尽杀绝,付丧神不用担心源家的武士借着他的力杀人。但在这熊熊大火里面,被敲晕的人又怎么能活下去呢?【狮子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找了几个武士去灭火……期间他得知,这把火不是他们放的,而是宅子的主人,那个平家的武士放的。
付丧神还想追忆往昔的心情被打破了。正门有鵺守着,那将军逃不出去,便只能从后门或小径走。他环顾四周,确认了侍从房屋群的方向,把火焰留在身后——审神者说他的机动居然在太刀里算高的,被不爽的【狮子王】并掌敲了一下头顶——他看见只穿着里衣在黑夜的头也不回地奔跑着的男人,腰侧别着的武器从长度判断大概是一把胁差。
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武士身前,在月光下看见后者惊惧的神情。刀剑付丧神对人类有着极强的优势,若非有着高超的技艺和强壮的体魄,人类基本不可能和付丧神对抗。他拔刀,把男人逼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换成了刀背向前。
“你在做什么?”突兀的,白绒球摆动几下,那男声带着凑热闹的笑意响起来。
【狮子王】刚刚还算不错的心情回落下去,微小的唇角在无意识下拉直抿紧。这声音不仅他能听见,那逃跑的将军也能听见。就在付丧神因为这声音而停下动作的一瞬间,男人迈出了步伐,拔出了胁差——并非逃窜,而是朝着他的腹部捅来。是打算把这挡路的少年杀死再逃走吧。【狮子王】的身形对于普通武士来说确实过于纤细了,看不出有什么力气。
他动的瞬间,【狮子王】便将注意力拉扯回这夜下的小巷里。白纱有些阻碍他的视线,但胁差反射出的白光被他轻松捕捉,扬起一刀将男人的攻击砍偏。
胁差的方向被付丧神轻松撞开,从刀上传来的力道却轻微至极。【狮子王】一愣。男人任由胁差脱手而出甩去一边,自己则是趁这一空隙从【狮子王】身边钻过,朝着巷外狂奔!他几步踩上堆在墙角的木箱,轻松攀上不高的土墙,瞬息之间人影便消失在视野内。
“……!!”【狮子王】脸上终于露出鲜活的神色。改变历史什么的放在一边,他向爷爷承诺的任务可不能失败!跃上土墙,他一眼在人群里瞅见那穿着白色里衣正在闷头逃跑的将军——以后要劝爷爷穿黑色的里衣睡觉——便跟着男人的方向在墙沿上奔走起来。
本体刀被收至身侧,他迈开最后几步路,然后从墙上一跃而下,直扑那男子,把他狠狠撞倒在地上。右手摁着男人的后脑勺把他压在地上,【狮子王】一掌把这家伙砍晕,在手臂上颠了几下后扛上了肩,无视周围平民的目光跳上墙往回赶。
他没注意到街道另一侧闪过的黑影,如果他见到,或许会怀疑有刀剑男士跟在他身边。药研把摄像机固定在身侧,一路跟着显眼的金发身影。其余的太刀正在隐蔽地把那些晕在火焰里的平家人往外拖,这大概是源氏兄弟第一次做拖人的活,髭切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膝丸跟着兄长也没有什么怨言。至于狮子王,似乎是被审神者安排了特殊任务,从昨天开始就不见踪影了。
*
回到宅子的时候,这辉煌的大宅已经有一半被烧成了废墟,完成了任务的武士已经分散着隐入人群,他们将在另一处与源赖政的本军汇合。
【狮子王】把这将军放下,顺脚想踩灭身侧的一撮小火苗,却忘了自己现在穿的不是之前的鞋子。火没踩灭,还差点把自己的草鞋烧了。付丧神在旁边的土地上剁了好一会儿脚,把腿都剁麻了才灭了火。他总感觉自己有点倒霉。
放眼望去,看不见什么血迹和尸体,到处都是昏迷的平家人。距离其他人收到消息赶来还要一会儿,惧怕平家权势的平民不敢靠近,这应该算完成了源赖政的计划。【狮子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对鵺挥了挥手,便带着恢复原状的兽几个起落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