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咕噜咕噜地从口中冒出来往上浮。
狮子王猛地睁开眼,又被水刺激得闭了起来。
他正在水里。
水波粼粼,上方似乎倒映着翠绿植物,付丧神从中判断自己距水面的距离。他屏住气,手脚并用地向水面划去。一动,手腕就传来被勒紧的感觉。顺着看去,还昏迷着的同振在另一端毫无知觉地飘着,甚至还有向下沉的趋势。
之前为了压制暗堕而缠上本体刀的绷带正绑在二人手腕上,把他们连在一起。
狮子王往左边飘了一点,伸手握住同振的手腕,抵御着水的阻力把他拉到身边,带着他向上游。
“咔嚓。”
在水中十分微弱的声响,却引得狮子王瞬间表情严肃。他加快速度,动作却不乱,成功在几息之间就游到岸边,扒着池子从水中探出头,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
来不及多呼吸几口,他上岸,把同振从水里也一起抱了出来。同振还好,鵺回了本体里,他这极化过后的大外套就糟了。毛茸茸的下摆吸了水之后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在空中迅速失去温度,冷得付丧神想打哆嗦。
同振在身边平躺,付丧神不会有溺死的风险,因此也不必费工夫去胸外按压,看模样很安逸。
狮子王着急从水里出来的原因不是怕溺死。他从外套里扯出那个装东西的小包,拉开拉链:
——果不其然,随身携带的五个御守里面,有三个已经从中间碎裂,灵气逸散了。
狮子王情不自禁地咬紧牙,从心里涌起一股后怕。他再扭头看向那一汪池塘般的水,环绕在旁边的绿植和假山也不能遮掩它的恐怖。
这是刀解池。
差点命丧黄泉,这恐惧却只有他一人能体验。同振还安稳地陷在符咒带来的昏迷里,受暗堕影响而疯长的黑色长发正在从发尾开始泛金,蛇尾已经不见了。如果要深入检查,估计要扒开他的眼皮和嘴唇观察瞳色与尖牙。在自己的手刚从刀解池池水里过了一遍的情况下,狮子王没打算这样做。
他观察四周。
寻常本丸的后山景色,刀解池也是正常的刀解池。刚刚从里面走了一遭,狮子王也没在里面看到暗堕本丸常有的成堆刀剑碎片,甚至一片没有。也不排除他听到御守碎裂的声音之后太慌张,所以看漏了的可能性。他只是个普通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和清缴部专门处理这些的人不同。
被强制时空传送的最后一眼,是几把从天而降的刀剑,以及从中召唤出的时间溯行军。全金刀装的队友们肯定能应付。
但这里是哪?这突如其来的时空传送又是什么情况?
这些问题或许只有暗堕的同振能够解答。
狮子王思索了一会儿,没思索出结果。这段时间也没谁来,连可能接近的脚步声也没有,他的衣服已经被晒干了半边。与此同时,同振的头发已经全部恢复了原本的金色,被阳光照得很漂亮,铺在身下的时候像流动的熔金。
他解开了一半缠在同振本体刀上的胶带。
几乎是瞬间,【狮子王】便睁开眼。
“咔嚓。”御守又碎了一个,而【狮子王】翻身起来,开始剧烈地咳嗽,喉咙火辣辣的痛。
“这里是……”他哑着声音,速度极快地环视了一圈,模样看起来也很困惑。
“你也不知道么?”狮子王挠头,叹了口气。
【狮子王】这时才把目光放在自己眼前这把刀上。他有意识的最后一秒是鵺的尖啸,对于出现在这里是怎么一回事毫无头绪。因此,他下意识对这把狮子王提起了戒备。
狮子王向他解释了一切。二人之间的气氛稍缓,而【狮子王】也从叙述中找到一丝线索:“……你是说,时空传送之前有时间溯行军出现了?”
他往头发上一摸,没找到目标,又往兜里面找,翻出他的白绒球发绳。绒球湿漉漉的,还沾着点血,不知道是谁的。
摇摇绒球,没人回应。【狮子王】把它握在手心,也没察觉到其中属于陌生男人的灵力。
消失了?他有些错愕。
“我们探索一下这里吧。”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你之前在战场上还不愿搭理我呢。”狮子王从地上站起来,扶了他一把。
【狮子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心情一时半会儿没法回到本来的轻松:“……那毕竟是在战场上,而且你是我的敌人啊。”
“你为什么要改变历史?……你不也是刀剑付丧神么?”氛围合适,狮子王询问道。
【狮子王】看了他一眼,摸不准他这样戳一个暗堕付丧神的痛处是想做什么,“……这个我不太想说。”
加州清光之前还说别的狮子王比他聪明,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狮子王对同振的腹诽毫不知情。【狮子王】醒了之后,牵着两人手腕的绷带就自动松开了。狮子王接着落下来的那一段,把它往本体刀上面多缠了几道。之前贴同振额头的符咒被他揭下来当胶带用。
【狮子王】摸了摸额头,没摸到什么残留下来的胶。他看了一眼自己暂时被收缴的本体刀,有点想把它要回来。不过这不可行,当他提出这个想法的那一刻,两把刀之间暂时的合作关系就会被打破。
刀解池旁边的屋子走廊很干净,推开门,却有一大股灰尘扑面而来,走在前面的【狮子王】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口。他边咳嗽边挥走灰尘,这些陈旧的空气在他身边打着卷儿飘开,而那把极化的同振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进屋里,开始翻找线索了。
两把刀一前一后开始搜查这间屋子。
这里是堆砌废弃之物的宅邸,物品杂乱。狮子王推开倒塌的衣柜,捡出一些过时的恋爱小说,笔筒被带倒,彩笔摔在地上,轱辘滚开一段距离,碰到【狮子王】脚边。
他将其捡起,摩挲着外壳的划痕,有些愣神。抬头,颇有年代的横梁沉默地撑着古朴的屋顶,看不清的灰缓慢地向下飘落。
……
订书机、文件、轮滑鞋(?)、压扁的纸盒子以及落灰的狗笼,狮子王拍了拍手,从堪称废墟的杂物堆里拔出一本书。这本书是时政发给正在培训中的审神者的,名字叫《如何处理本丸事务——基础篇》。
从书页里掉出来张硬纸壳书签,还有一张听课证。他眼疾手快地将其接住。听课证上,表情很呆板的黑发少女正透过眼镜看着镜头。
“找到了——”狮子王捏着证件扭头去找自己的同振,“——你在做什么?”
【狮子王】好久没出声了。他站在门旁边的阴影里,表情很复杂,手里还握着那只没水的彩笔。
狮子王再怎么被同振觉得不聪明也不至于现在也没法反应过来。
他将听课证递给【狮子王】,“……审神者鹿鸣,你很熟悉吗?”
【狮子王】抬头看了他一眼,坦诚地点头,融合了银色和赤红的眼眸闪动着,“是我的审神者。”
“这里,应该是我所属的本丸。”
狮子王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介于之前付丧神的态度,他不去问这里面的秘辛,而是更关注另一个问题:“所以我们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