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你好久。”陌生的男人自来熟般跨过一些试图阻碍他的液体,不在乎后者之前是什么物件。
他以及身后溯行军所站的那半边屋子与昏暗洞穴别无二致,从屋顶垂落的粘稠液体和不断收缩涌动的墙壁,门外庭院的风光也逐渐暗下,最终化作一片黑暗。
而狮子王和同振所在的这半边,除了一些东西化成水之外,其他还勉强保留着一间屋子的模样。窗外,秋天景趣的银杏摇动着泛黄的扇叶,似乎完全没被这里奇怪的景象侵蚀。
狮子王几乎有点糊涂了,他是意外被卷进来的外来客,对眼下发生的一切毫无头绪。但这不代表他只能像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一样被人拂去。
溯行军踏进房门,狮子王把本体刀扔给仍坐在原地的同振,然后拽着他领子把他提溜起来,好歹站稳了。
“别伤感了!”他语气急促,“先解决眼前的敌人再说!”
【狮子王】的目光落到了那个陌生来客身上,一会儿后露出有些明了的神色,“……是你。”
凭借腕上染血的白绒球,他轻易猜出出现在面前的人正是那个同他聊天许久、还天天放溯行军来杀他的男声——换句话说,大概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细细梳理起来,这人或许为此布局了近十年。从最开始联系上【狮子王】,试探他的实力,再在一次又一次提供坐标中获取太刀的信任。【狮子王】只是疑惑,他是怎么认为自己见到源赖政之后便会做出为原主改变历史的事的?刀剑付丧神的使命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暗堕就能违背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代号是[菊月]。”男人笑眯眯地说,“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聊天吧?”
他身上穿着的和服边缘有菊花的纹样,这或许就是他代号的由来。【狮子王】握着刀,见前者并不急着向他们发动攻击,而是摆出一副想要闲聊的姿态,便也乐得以对话拖的片刻情绪喘息的空间。
“听你的声音就气虚,如今一看确实是个病殃殃的模样。”【狮子王】在敌人面前没了活泼的口吻,话很刺人。
菊月笑了一下,“你也一样,牙尖嘴利。”和服被他穿得像裹木杆子,虽然外表算是俊美,但瘦极的双颊让他看起来太病气,总觉得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尾端泛黄的枯发被他束起,在脑后扎了个长到腰的低马尾,细瘦的一小条。
他打量着【狮子王】,语气像老友叙旧,“你的新造型倒是不错。”
刚哭过一场,凭着付丧神的恢复能力很快又把外露的情绪收拾进去,被同振细心扎好的发型完好无损,【狮子王】看起来比对面的男人得体很多。不过他的眼睛还是银红色,大概是变不回原本了。
对话进行得温吞,半晌,【狮子王】终于把情绪彻底从审神者身上拔出。他扫视一圈面前的敌人,数出五把五花大太刀,而在暗处似乎还潜伏着更多,完全称得上战力饱和。
不过当下还是要强硬一点,“你觉得就这几把溯行军就能拦住我吗?”他眯起眼睛,露出獠牙,“在他们杀了我之前,我的刀会先砍下你的头。”
菊月笑了一下,“我当然不会怀疑这个,所以我带了更多。”
黑暗里的敌人纷纷向前了一步,半显露出身形的就有数十胁差溯行军。狮子王只在联队战时见过这么多一窝蜂出动的溯行军,它们全部聚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守阁里面,还是二楼。若地板没有被加固,现在或许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看见同振顺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螺旋向下的楼梯。
菊月不在意两把狮子王的眼神交互,他带来的兵力足以覆灭一个小型本丸,更别提收拾两把刀。他饶有兴致地询问【狮子王】,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你的尾巴呢?”
【狮子王】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人是在说之前暗堕时出现的蛇尾。
“还有翅膀,对吧?你的翅膀呢?”菊月补充道。
“……你还能通过白绒球看到外界的事物?”【狮子王】没回答,而是警惕地询问。
菊月回答得很爽快,“不能啊。”
“……”狮子王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而暗堕同振自然也想到了那个可能,脸色变得有些沉凝。
这家伙既然没见到【狮子王】的暗堕,却知道后者暗堕之后成了鵺,那么很大可能是见过其他狮子王暗堕的模样——毕竟身为同一把刀,变化的模样都是一个样子。
一坨液体不爽地从天花板掉下来,在即将糊到菊月脸上的时候被胁差溯行军拍走了。
【狮子王】眨了眨眼。
又一坨液体吧嗒一声砸下来。
菊月这下是自己闪开的。他看见【狮子王】正若有所思地抬头望着天花板,笑容里溢出一点满意,轻飘飘地开口赞赏,“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狮子王被这口吻恶心得打了个抖,凑过去问同振,“他什么意思?”
【狮子王】闭上了眼睛,右手抬在身前,试探地握紧。瞬息之间,天色转暗,一切外界的光都尽失颜色。紫色的银杏树停下摇动的枝节,在死一般的凝固中融化成一滩液体,随后坠入脚下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这片空间里,除去活物之外的一切都全部被黑暗抹除,他们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幸好狮子王不恐高。
对面的菊月倒是有些没站稳,招了个溯行军把他抱起来。
张开手掌。
一点光亮自脚下迸发,瞬间以此处为原点扫荡正片空间,给他们脚下增添一份支点。翠绿的青草一簇簇从脚下冒出,几息之间长满土地。蓝天再现,太阳高悬,森林将他们包围,鸟叫虫鸣随之而来。
几乎是刚入职的审神者也能认出来这里是哪——函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