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啸鹰拼搏到这个年纪,不是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赛车事故也不是没见过,但这么严重的还是第一次,出事的人还是靳迟。
程啸鹰看着瘫软在地的陆竞野,想着他们两人的点点滴滴,再想到靳迟比赛前挂在嘴上的:想家,想阿野。
程啸鹰眼窝一热掉了眼泪。
陆竞野闭上眼睛,不断调整呼吸,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不能这么软弱。
身上冷汗一遍遍地淌,跟给他洗了个澡没两样。
具体过了多久陆竞野不清楚,可能十几秒,也可能几分钟。
那种被抽空的窒息慢慢消失,发黑的视野恢复清明,脑子也不再空白,听力恢复,四肢慢慢有了知觉。
但他没有起来,就直接坐在地上,盘着腿双手支撑,低着头。
程啸鹰蹲下:“怎么样?要不要我喊医生过来看看?”
陆竞野摇头。
程啸鹰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别怕,不会有事的,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就你一个人在这?”陆竞野头都没抬问道。
程啸鹰知道他什么意思:“下午出事儿,送进医院后就开始抢救,那会儿车队的人都在,从抢救室送到icu,我就让他们先回去,都守在这也没什么用。”
“查过什么原因吗?”陆竞野继续问。
他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思路变得清晰。
他才不相信,以靳迟的车技会出这种事故,而且也太巧合了点。
程啸鹰蹙眉,没有回答。
陆竞野扭过头冷冷看着他:“查过原因了吗?”
“还没来得及。”程啸鹰实话实说,深吸口气继续,“但赛车本就是高危项目,发生事故很常见,像这种车辆碰撞造成…”
“你的意思是,靳迟车子被对手剐蹭,造成的事故只是一个意外?既然没有查,凭什么这么笃定?凭什么不能是阴谋算计?”
“我知道你生气,你担心他,但对待这件事不能感情用事,不是说你认为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程啸鹰加重语气。
陆竞野脸色阴沉沉的,目光有点吓人,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程啸鹰。
程啸鹰服软:“放心,这件事牵扯到靳迟,我不可能不重视,也不可能不管,车队也不会放任。”
“怎么管?”陆竞野质问。
他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这次由不得他不逼。
“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么严重,现在还躺在icu,你告诉我,你们有计划吗?准备怎么处理?”
“肯定会严格调查,从车子到赛道,以及所有参赛人员都会调查,比赛总监也会全程跟进。”
程啸鹰停了下继续说:“陶总监你是认识的吧?你完全可以跟他联系。”
“绝对不是意外。”陆竞野坚持自己的想法。
程啸鹰没再说话,他刚才所表达的也都是出于客观角度,他认为陆竞野就是过于主观才会有这种想法。
也知道,这会儿劝再多都没用,毕竟靳迟还躺在里面,以后会面临什么都是未知数。
陆竞野从地上站起来,没再理会程啸鹰,走到紧闭的icu门外,跟丢了魂一样。
他的人好好离开家来比赛,几天没见,再见却躺在了icu。
这种滋味,对陆竞野来说比死都难受,恨不得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
陆竞野坐在地上,靠着icu外墙守了一夜,眼睛都很少眨,更不要说闭眼睛睡一会儿。
程啸鹰劝了他好多次都没用,也只能坐在旁边陪他。
天亮了。
陆竞野看过来:“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就行。”
“我没事。”
陆竞野眼神明显不聚焦,笑了声:“真不用守在这,比赛结束,郭景龙拿了亚军,这个时候车队肯定忙得要命。”
“要应付记者,还要应付赞助商以及庆功宴,你作为车队总监,不在场哪行?”
“你是在阴阳我吗?”程啸鹰有点难过。
陆竞野看都不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程啸鹰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阿野,别这样,没有任何人想让靳迟出事。”
“郭景龙拿到亚军也是他的能力,至于记者,赞助商还有庆功宴,都是正常流程。”
“我说什么了?”陆竞野冷笑反问。
程啸鹰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
陆竞野靠着墙看向别处,他手臂交握在身前还在不停地发抖,从昨天到现在没停过。
他感觉很烦躁也很压抑,想不顾一切破口大骂,却找不到一个理由。
身后的门打开,医生出来。
陆竞野扑棱一下跳起来,满脸希冀看着医生。
医生把两个人打量一下才说:“病人还在持续发烧,这是正常现象。”
“凌晨的时候清醒过一次,但时间很短,明天如果能退烧,每天可以有十分钟探视时间。”
“他…”陆竞野想问得很多,开口却全部堵在嗓子处。
医生一年到头不知道经历多少次这种场面,所以没什么太大感觉。
公事公办地说:“病人外伤很多,最严重的就是颅内出血跟腰椎,目前手术都是很成功的。”
“后期调养会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不太好说。”
“能说得具体点吗?”陆竞野声音干涩。
“腰椎上的问题比较严重,病人后期还需要进行两到三次手术,这个恢复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也需要强大的承受能力。”
“同时,不能保证能完全恢复,很大可能会瘫痪。”
“瘫痪?”程啸鹰惊呼。
陆竞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在听到瘫痪两个字的时候,瞪大眼睛白了脸,额角青筋凸起,用力咬着后槽牙。
瘫痪?这两个字在生活中很常见却很遥远。
陆竞野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跟自己的人生会牵扯上关系,还是落在靳迟身上。
他是赛车手,那么骄傲耀眼的一名赛车手。
陆竞野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背对着医生跟程啸鹰,他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眼泪就像是开了闸,无声地往外涌。
抬手撑住墙壁,全身发力忍耐,抖动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崩溃,呼吸变得很急促,出现好几次干呕。
程啸鹰没了安慰他的能力,腿一软,往后退出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你们作为家属,必须尽快接受跟适应,这种时候,你们是病人的支柱。”
“如果有条件,最好能预约一位心理医生作为备用。”
医生说完,推了推鼻梁上眼镜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