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对中心机构很重要,中心机构不能失去这么强大的异能人类。
怎么避免江渡彻底把中心机构掀了,同时也不离开中心机构,怎么,才能巧妙地卡住江渡的脖子,尽量减少损失。
答案就是,江褪是温明水杀的。
如此这般,江渡才会有所顾忌,才会进退两难。
而在温明水离开的很长一段时间后,楚平彰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对领袖来说,自始至终需要离开中心机构的那个人一直是温明水。
她异能太强,性格却不受中心机构控制,连江渡这样的野兽,领袖也有能拴住他的链子,温明水却没有,领袖掣肘不了温明水,所以她只能走。
而且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吧,楚平彰总觉得,王贪狼欣赏温明水,但态度却很微妙。
温明水一定早就知道这一切,也接受了这一切,但他却接受不了。
十年来,楚平彰承受着良心的叩问,终日不得安眠,却无力回天,因为人生远比分子式难,他不知道正确答案。
人不能妥协,一步妥协,步步都要妥协,他当年选择上了王贪狼的船,现在今天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此时此刻,王贪狼回头,狡黠地对楚平彰眨眨眼,“现在眼前的一切已经是能达到的最好局面了,千万别去破坏它。”
的确如此,现在梅七和江渡两个人彼此之间互为制约,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江渡那针扎不进水泼不透的稳固统御里钉进了梅七这根楔子,军队现在对江渡来说八方漏风,他的位置不如从前稳固,但正因如此他才不会无所顾忌。
王贪狼一贯如此,别人或许小赚,但她从来不亏。
楚平彰相信,江渡是一个刚直的人,刚直的人不会弯折,只会断掉。
如果江渡知道了江褪真实的死因,知道王贪狼拿他的感情生活下大棋,让他在十年前的那一天同时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话,他一定会真的发疯。
楚平彰眼神痛惜,或许于理,于公义,他真的问心无愧,但于情,算来算去,他从头到尾对不起江渡。
*
李三打开窗户,把手伸出窗外,接了一片飘落的雪花,此时此刻,她手里捧着一本书,窝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随心所欲地乱翻。
梅七在她面前处理公务,他以李三的安全问题为由,向王贪狼申请了居家办公。
李三明显心不在焉,梅七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了,他问她,“在想什么。”
李三说:“觉得楚平彰好惨。”
“原来是在想别的男人”,梅七头也没抬,语气幽幽地就演起来了。
“真的,我觉得好对不起他,我把一切都扔给他就走了,现在想想,他在中心机构这么多年,没有一天不兢兢业业,不应该被通缉还被这么骂。”
李三坐直了点,把下巴放在梅七的桌面上,只露出一个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梅七,表情动作像一只停留在桌边的雕鸮,
“而且,我当年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
她替楚平彰背了杀害江褪的锅,但这却把楚平彰永远地留在那座名为愧疚的井里了,楚平彰陷她于不义这件事本身让楚平彰也不义了。
李三回忆了一下网上对楚平彰的评价,不外乎是道貌岸然伪君子一类,这是长久以来一直就萦绕在楚平彰身上的声音,现在被无数倍地放大了而已。
因为做人不外乎扇巴掌再给一颗枣,而江渡常年不断地甩别人巴掌,所以他只需要表现出一点善意,大家就会对他感恩戴德。
在这点上,楚平彰永远落后一步,永远承受更多恶意的猜忌,因为他是真君子,他不会扇别人。
梅七向前探了探身体,艳丽的脸在她面前骤然放大了,她没动,她还注视着梅七的眼睛,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空气停滞了一秒。
她问:“干嘛。”
面前的人神色莫测,视线从她的额头迅速掠过她的嘴唇,然后移开了,他目光闪了闪:
“楚平彰一定也觉得对不起你。”
“你知道?”他知道江褪的事。
梅七连楚平彰的心都读啊,很坏很坏的。
看着她的表情变换,梅七解释:“我没有读楚平彰的心,不过我确实知道。”
“你好神秘”,李三微微侧头索性枕在桌面上,去看窗外飘扬的大雪,屋内的暖风开得很足,她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那种淡淡的红晕才渐渐消散而去,她突然问,
“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很辛苦?”
半晌,梅七才轻声回答:
“是,可以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对我来说,很痛苦。”
李三没有答话,一点点怜惜在她眼里慢慢荡漾开。
他眼睛亮了一度,但他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又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是不是特别心疼我。”
“不要心疼男人,心疼男人倒霉三年。”
李三还靠在桌沿边,她的眼神淡淡扫过梅七的脸,梅七笑得一脸顽劣。
她向梅七的脸伸手,梅七没动,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表情看着她。
她的指尖擦过梅七的脸,轻轻拂去落在梅七肩膀上的一片雪花,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带点慵懒,
“是吗,那你会让我倒霉吗?”
梅七歪头,用脸轻轻蹭了一下李三的手,他的眼睛更亮了,声调微微上扬,像一只猫轻轻挠了一下主人的手,
“不会。”
李三慢悠悠把手收回来,她打量了两下自己的手,他脸的温度还停留在那块皮肤上,她头也没抬,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