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侯府世子夫人三月十八日举办赏花宴,特意给她送了一份指名她的帖子。
照理说,她要到及笄之后才有独自赴宴的资格。
但四府求娶的事情已经在某些圈子里疯狂流传,不少人都对林渐秋这个从未在正式场合露面的林府大姑娘充满好奇,想要见她一面。
秦氏担心她在赏花宴上出丑,一收到帖子,就拉着家里的女师对她进行考校,又连夜给她讲解各家关系。
这待遇也是林渐秋之前几辈子都没有的。
那时候的秦氏虽然也听了父亲的话,培养她嫁入高门,却很少上心,等她及笄就将各府的帖子往她这里一送,根本不在乎她在外面会不会丢人。
等到她订婚后,才有几分慈母的姿态。
现在看着更是如此,竟真像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了。
可见只要权带来的利益足够,感情也是能强求来的。
权势这种东西,稍微沾上一点,就能让人好过不少。若是能握在自己手中,林渐秋都不敢想自己能过得多舒心。
烛火在眼中跳动,像火势在蔓延。
少女柔顺地低头听着教诲,藏起眼中泛滥又无可寄托的野心。
秦氏熬到后半夜,实在是精力不济,才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偏好素雅,但赏花宴讲究一个争奇斗艳,你明日千万要好好打扮,争取艳压群芳。”
林渐秋点头:“是,女儿必早早起来打扮。您好好休息,不必为此忧心。”
秦氏端详着面前的继女。
为了让自己彻底成为林家的女主人,她一直扫除和排挤着前任女主人留下的一切,对原配的女儿亦是敌视忌惮,生怕对方影响了自己儿女的地位。
对继女的苛待也是故意的,想要激怒对方,从而以孝道压制,一步步把人打压成顺从的样子。
继女刚回来时,也确实有着桀骜与傲骨。
后来变作沉默和漠然。
如今看着也确实是顺从了。
但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继女了。
不仅没能顺心,还时常感到心慌和恐惧。
仿佛自己面对的,并不是原配留下的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女,而是一条看似安静,实则时刻准备暴起伤人,将人绞杀吞下的蟒蛇。
“好,你也快些休息,莫要再伤神。”
秦氏勉强笑笑,转身离开的背影带着些许仓皇。
林渐秋对继母的想法并不在乎,对明日的公开露面也并不忐忑。
都经历过好几次了,别说同龄的闺阁千金,就是那些诰命在身的贵妇人,她都熟悉非常。
遥想过往,她也是被称赞过“长袖善舞”的。
不过今生的她,已经懒于交际了,不想搞什么艳压群芳。
林渐秋已经深知,如果真心地想要获得旁人的认可,那就一辈子陷进了“自我表现”的怪圈。
累不说,收益也远小于付出。
这次去随侯府,她也不是顺从父母心意,叫别人看看她是一个多么合适的主母人选,而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办。
若能成,她就有了入局的资格。
而不是像前面几世那样,被动地等待夫家结局,荣华富贵没享受多少,被牵连吃的苦头倒是多得很。
随侯府在京城最贵的地界。
它与林府之间的距离,虽说不至于横跨小半个京城,却也是隔着好几条大街。
林渐秋起得早,但照常做了早课,又要花费时间打扮,秦氏心里虽然觉得她态度不佳,到底是没有再三催促。
两人到随侯府时,客人已至了大半。
接引她们的是随侯府的管事婆子,秦氏只当是她正巧闲了下来,林渐秋的目光却在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侯府,同哪一府的关系亲近来着?
林渐秋回忆起前几世的记忆。
随侯算是少数的得到善终的开国功臣之一,因为前两任皇帝都没来得及削他的权,他的儿子又是与皇帝一起长大的伴读,如今的内阁大臣。
混到今日,竟成了开国功臣里最为显赫的那个。
背地里许多人都说他有福气,运道好。
也正因如此,他十分知足,从不牵扯任何政党的争斗,连儿子一起当了中立派。
中立派。
林渐秋顿时悟了。
因为另一位有名的中立派,正是太傅!
中立派表面上是各自恬淡而处,实际上为了防止被其他派系冲击,他们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彼此都会搭把手。
她第二世嫁给顾逸辰后不知道此事,是因为那时顾逸辰已经成为东宫属官,随侯府极少再与太傅府往来。
顾逸辰如今重生,必然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入东宫,更可能走朝臣路线。
那么随侯府与太傅府的关系,就得重新看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