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从他们身上传出的恐惧后,皇帝终于有点满意,缓缓坐回龙椅:“除此事外,诸位爱卿可还有事面奏?”
工部尚书有些踌躇。
昨夜林枫找他说了凌天阁之事,他为了能体面些告老,一口答应下来。
折子连夜写好,此刻若是站出来说,会不会太冒头了?
可若是现在不说,就只能等内阁批复后再交给陛下,陛下未必有耐心看。
戚绶很快帮他解决了这一难题,直接出言打破寂静:“工部尚书看起来有话说?”
皇帝稳坐不动,眼珠转动,睨了工部尚书一眼,见这老头面容憔悴,颇有心事的样子,轻轻地“哼”了一声:“张爱卿年纪确实是大了,说个话也拖拉,有什么要上奏的趁现在说吧。”
这老东西总是这般怕事。
不敢接凌天阁工程就算了,现在看他生气,连话都不敢讲了。
他的朝廷不需要这种人!
回去就把告老折子给批准了。
工部尚书很清晰地感知到皇帝对自己的不喜,心道不好,眼睛狠狠一闭,就迈步出列说话。
“禀陛下,您曾提议建凌天阁以论国运,当时臣无能,只能拒绝。但自那日后,常想起此事,思考如何能降低成本又将凌天阁建成今古奇观,总不得解。”
“幸而臣之副手,侍郎林大人自幼便擅术数,博闻强记,他见我打烂了三把算盘仍旧唉声叹气,便替我算了一次,其结果竟只有原预算的七成!”
皇帝的眼睛顿时亮了。
“哦?”身子微微前倾,“林爱卿,当真如此吗?”
“回陛下,臣非是术数长于张大人。”
“而是发现了一种新的楠木,此楠木源自马坪郡,较宫中常用的楠木更多一抹清香,也因并未被列为皇木,价格便宜许多,所以才能削减预算。”
“马坪郡。”皇帝念了念这个地名,“有点耳熟。”
戚绶:“陛下,正是高横将军宗族所在。”
“确实是。”皇帝想起来,顿时有些不高兴,“倒是从未听说马坪郡有堪比皇木的好树。”
大皇子听得汗流浃背。
但完全不敢吱声。
怕自己一站出来,就让父皇想起他,当众骂他两句。
“这香楠也是近两年才在市场上出现,多是些手串手把件之类的小物。”
林枫自腕间取下一串香珠,让人呈给皇帝:“这是微臣爱女所赠,我见与楠木纹理相似,才特意去问了售卖商人。”
皇帝把玩了一番手串,笑着说:“有一种类似檀香的气味,倒是很适合凌天阁这种道家场所。”
意思是可以采用。
林枫继续说:“至于张大人曾说的工匠缺少问题,我也与张大人讨论多次,都觉得可以先请经验丰富的匠人制作烫样,绘制图纸,而后由年轻匠人来搭建。”
烫样便是等比例缩小的建筑模型,有烫样和图纸,对工人的要求会降低许多。
林枫早已打好腹稿,对答时从容而有条理。
再加上他四十出头仍是风雅俊秀之貌,让皇帝越看越顺眼。
“好好,就这么办!”
皇帝拍掌,不吝赞美地说:“林侍郎自入仕起便在工部,如今也有二十余载,能堪大任了啊。张爱卿年迈,不宜太过劳累,此事就由他总领,由你主理具体事宜,尽快写好章程送来。”
林枫一听,心中狂喜。
能堪大任!
由他主理具体事宜!
这几乎就是明示,只要把这事办好,他的尚书位就稳了。
下朝后。
皇帝留了戚绶。
交代要盯着查买凶杀人的事情,尤其是某几个案子,表明自己怀疑谁谁谁。
戚绶一一应着。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不高兴。”
戚绶:“您还记得自己说过要留着工部左侍郎的位置,之后让顾逸辰担任吗?我瞧着您有升林侍郎为尚书的意思,想着这事儿没必要了。”
“哈哈,朕一高兴把这事儿忘了。”皇帝略有点尴尬,试图找补,“那你是丞相,不也比他官职大吗?要我说,你该把心思花在人家姑娘身上,而不是这几个跟你争的人。”
“您说得对,那臣今日就不当值了。”
皇帝:“嗯?”
“我准备约林大姑娘出来玩,就今天。”
“怎么非得今天?”
“林大姑娘救了那侯府小少爷的命,他家今天肯定要登门感谢。”
“哈哈哈——”
皇帝大笑出声,对他指指点点:“你小子,唉,去吧去吧,谁让朕偏心你呢。”
戚绶拱拱手,很快告辞离开。
仿佛再慢一分,媳妇就会跑掉一样。
事实上,他没那么急。
因为他昨天晚上就嘱咐人送请帖过去,只要林渐秋不想跟靖侯夫人打交道,就一定会来赴约。
而他,要送她一份她无法拒绝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