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秋偏头,将几人神色收入眼中。
这自行跑来的三人,都是李景轩的狐朋狗友,京中有名的纨绔子。
武威侯宠妾之子许达,承恩公之孙岳青阳,白海郡王之孙姜纠。
勋贵,外戚,宗室。
论起来,他们家中比靖侯府还要显贵,不过他们三人都不是嫡出,家中兄弟也多,爵位再怎么变动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但又都极为受宠,除了权势以外什么都不缺。
这种人表面看起来安于享乐,随遇而安,实则不能接受圈子内的人脱离。
在上一辈子,李景轩当上侯府世子后,就在他们身上吃过苦头。
还是她出手摆平的。
看三人暗藏戾气的模样,联想到他们可以说是破坏他们见面的行为,林渐秋断定:李景轩重生后想跟他们断绝来往,被他们发觉,于是来此给“背叛者”找麻烦。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李景轩确实在重生后选择与这些“朋友”割席,他给出的借口是“要娶媳妇得做个正经样子”。
还以为这些人多少会体谅,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找他麻烦。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有这些事,他绝不会将见面地点定在杏花阁。
李景轩不住地用余光打量林渐秋的表情。
担心她因此对自己心生不喜。
“虽非我愿,但如今恐怕京中人人都知道我尚未定亲,公子出此言,应是故意伤我清誉。”
林渐秋缓缓从位置上站起,面上并无怒容。
却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后退半步。
被抓着领子的岳青阳更是寒意从脚底蹿起来。
讷讷地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非在心,功过在人,此地已有这么多人听到了。”林渐秋轻轻地叹了口气。
旁人见了,多生怜惜之情。
再厉害的女人,面对这种污蔑也处于弱势。
且两家确实在接触,有这方面的倾向,此刻若是态度过于坚决,打靖侯府的脸不说,日后万一真成了,难免尴尬。
“此地为风雅之地,不宜动武,请东家拿来一副纸笔来。”
在李景轩开始骂岳青阳的时候,东家就已经悄悄躲在角落里观察情况,此刻听到她的话,心中稍定,示意跑堂去取。
林渐秋也没趁着等待的时间劝阻李景轩和翠青对三人的攻击,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的态度,让蓄意挑事的三人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另两人也觉得自己太过莽撞。
渐渐地,屋中再无人出声,静待她下一步动作。
杏花阁的跑堂本是伶俐爱说话的人,在这样的气氛中也将头压得低低的,捧着一份文房四宝来到林渐秋面前。
“客官,您要的纸笔。”
等她提笔写字时,气氛才稍稍活跃,探头探脑地看她写的什么。
等看清时,皆倒吸一口凉气。
她写的竟是战书!
“古往今来,贞烈女子皆不惜以性命保自身清誉,我虽年幼,亦有气节,便请君一战,若败,我死,若胜,则请公子莫要敷衍,对外陈情道歉。”
听者皆心有腹诽:别的贞烈女子是拿自己的命保全清誉,你这是拿别人的命啊。
没有人觉得岳青阳能赢。
包括他本人。
他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马上道歉,说清情况,取得林渐秋的原谅。
但岳青阳绝不可能将真实所想说出来。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说是“口误”,他方才已经说过,并未得到她的认可。
且旁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三人是特意来找事的。
尤其是时常来此地的人。
“杏花阁的杏花正开着的时候,没见着这几位,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树枝,湖中荷花连影子都没有,他们却都来了,一看就是约好来找林姑娘和那位李公子的。”
更有阴谋论者,说:“说不定这三个跟李景轩约好了,当众把他们说成未婚夫妻,然后强逼着林姑娘嫁去靖侯府。”
此话一出,竟引起许多人共鸣。
“很有可能,我眼瞧着林姑娘是不喜欢那姓李的,他肯定是急了。”
“文有顾逸辰,武有萧承睿,丞相更是位高权重,换作是我,也不会多看这纨绔子一眼。”
“抢不过别人,就要玩阴的,好下流的手段!”
听到这些话,李景轩头一次因被拿去跟人比较而感到羞耻。
他不如其他人,便不配得到她的垂青吗?
他平日表现得真的混不吝至此,让人觉得他会用此等下作手段吗?
心中情绪如波涛翻涌,他望向林渐秋。
她平静地看着他与他身边的岳青阳。
杏眼明亮,照出他们狼狈的身影。
岳青阳胆战心惊地看着由那泼辣婢女送到面前的战书,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忽然听到什么,忙不迭地顺坡下:“李景轩!咱们是打小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今天也是特意来帮你一把的,你竟然这么对我!”
意思是他们几个确实是李景轩请来的助力。
李景轩眼睛都瞪大了:“我疯了才让你们这么帮我!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这事真坏了她的名声,叫我死还差不多!”
“呵,现在说得刚烈,她要是没找我的麻烦,你今日回去后不得乐翻了,明个儿就让媒人去林府?”
两人你来我往地吵嘴。
在岳青阳有意拉扯下,离战书越来越远。
与岳青阳一起来的两人也是有趣,竟无一人来林渐秋面前说和,也没尝试将两人拉开,就在一旁看戏。
翠青见状,银牙紧咬,欲捧着战书追过去。
林渐秋这次抬手拦住她,淡淡地说:“岳公子不接,便送去承恩公府吧。”
旁人见了,皆是叹气。
林姑娘还是太君子了,这战书就是送去承恩公府,也没人接的。
最多就是送份道歉礼物到林府,人都未必到场。
而林渐秋要的就是岳青阳不接这封战书。
那样,她的下一招才能顺理成章。
她又不是空有一身武艺的人,或者说,她其实更擅长玩手段。
“林姑娘你放心,今日你跟李景轩在这次所经历之事,我都看到了,若有人误会你的清白,我必然为你作证,替你澄清。”
纪子龙提高声音说了这一段话,立刻引起其他人附和。
“我也作证。”
“对对,我们都能作证!”
林渐秋一一谢过,最后走到李景轩身边说:“我其实早就见过你。”
李景轩:“啊?”
难不成,她也是重生的?
林渐秋的声音很轻,仅有他和仍旧与他扭打成一团的岳青阳听见。
“在三月十六的上午,我遇到窃贼的时候。”
李景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