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是。”
靖侯夫人尴尬地点头。
人家刚为了清誉要跟人决一死战,她讲这种话确实敏感了。
于是又开始说“若结成两家之好,对彼此都有好处”这样的话。
秦氏已经被林父训过几回,即便私心里最希望继女嫁这户人家,也不敢表露出来,只笑着搪塞:“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思。”
靖侯夫人失望,以为今日得不到准确回复,日后还要拉扯。
没想到林渐秋很直接地说:“我非朝秦暮楚,左右摇摆之人,与四位郎君见过一次便可以了,三日内,我会给各府答复。”
“好,我与景轩在府中等你的答复。”
靖侯夫人眼中带着十分真切的赞赏,即使她知道自家儿子希望不大,可谁又能不喜欢光明磊落,行事果决的人呢?
林渐秋不知道。
她现在对外的人设又填了好几条类似的词汇。
如果知道,她只会觉得好笑。
这不过是大家都会的招数。
不管心中如何想,讲出来就一定要站住理,没有理也要辩出理,有理更是要站住大义。
她只是在自己的每一步上都提前预设好了理由。
等到晚上,连续在衙门住了几天的林侍郎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中。
管家跟他讲了今天的事情。
他的情绪还处于麻木阶段,只淡淡地说:“哦,她现在睡了吗,没有就请来见我。”
林渐秋过来,把情况完整地做了说明。
林枫眉头皱起:“这靖侯府家的,实非能托付之人。自己劣迹斑斑便罢了,还连累你的名声。”
批评了一番李景轩后,他沉吟片刻。
“承恩公府,倒不算多大问题。帝后不和,承恩公年迈又后继无人,除非太子登基,不然他家富贵不了多久。今年以来,太子多被皇上斥责,承恩公府不会为了一个孙辈在这时候大动干戈。”
意思是随便她动手。
林渐秋眸光一闪。
原来太子这时候就已经失了帝心,连她爹这样不算皇帝心腹的朝臣都不看好他。
“女儿打算派人调查一番他平日所为,以其劣迹证明他所言不可信。”
“嗯。”
林枫应下,让她有需要可以调动前院人手。
当他想要做一个好父亲的时候,他就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好父亲。
“你说要拖延说亲一事,怎么今日又跟靖侯夫人说三日内给答复。”
“这正是女儿打算与您说的。”
林渐秋早准备好理由。
“女儿打算以为祖母侍疾为由,将四府的求亲都拒了。父亲你最好也以此为由,不去参加明日的琼林宴。”
明天是三月二十八。
林枫的休沐日,也是琼林宴的举办日。
林枫的脑子彻底醒过来,追问:“刺杀的事情有眉目了?还是有什么旧案被翻了出来?”
“具体不清楚,但丞相那日请我去听戏,跟我透露说内阁会有变动。”林渐秋面不改色地扯谎,“已过去几日,朝中却迟迟没有消息,我想丞相与皇上都在等琼林宴之后动手,以确保将人连根拔起。”
琼林宴,是为新科进士所办。
也是各派吸纳新人的时机。
“父亲尚书之职在望,他们肯定会趁机拉拢您,若是内阁中的那几位亲自出手,您也不好态度冷漠不是吗?还不如留在家中,不去凑这个热闹。”
混到他这个品阶,还能是个没党没派的纯臣,在朝中也是罕见。
所以皇帝一直没有动过他的职位。
如工部这样油水过丰,又需要专业能力的地方,老实人越多越好。
林渐秋不觉得自己的父亲是老实人,为了避免他飘飘然地自寻死路,她得再吓唬他一番。
“你说得对。”林枫心里最后一点遗憾彻底消失,“我只要办好凌天阁的事情,谁也没法跟我抢尚书的位置,这期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往年是很喜欢参加琼林宴的。
在那些新科进士眼中,他这个工部右侍郎已是一等一的大官,是他们需要仰望追捧的存在。
但要是当了尚书,他在谁眼里都算大官。
何必在意这一时的虚荣?
“我儿如此出色,即便不能与这四家结成缘分,日后也不愁良人。”林枫心情好起来,还安慰她几句,“待为父升作尚书,再为你好好挑一挑。”
“多谢父亲。”
送走女儿,林枫立刻就去见老夫人。
当夜,林府就叫了好几位郎中上门。
老夫人真的病了,三餐需人服侍,虚弱得起不来床。
她让林枫、秦氏与林渐秋轮流侍疾,并派人去召分家出去的次子与嫁人的女儿回来。
甚至,让人去裁了寿衣。
林渐秋知道。
老夫人吃了那副能致人虚弱的药。
因那副药原本是配给她这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老夫人一吃,便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这便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