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酒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你的公约背得很熟。但很遗憾,他拥有除主神之外的最高权限,足以无视一切公约约束。”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我的疏忽。直到你们进入副本后,我才得知玫瑰庄园早已成了他的‘住所’,而他默许了这次副本的开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骆云川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们也看到了,洋洋的名字已从积分榜上抹去。他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归来,靠我,或许已无法唤醒他。”齐酒的话语在此处微微停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但你说不定可以。”
“你的意思是,”杜英敏锐地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急切地上前一步,“明洋他可能会失去记忆吗?”
齐酒转过身,沉重地点了点头。“早在很多年前,‘造梦师’就曾想彻底重塑他。但那时,明洋没有情感,没有软肋,无懈可击。再加上有我的老师,也就是主神,强行制止,那次危机才得以化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沙哑:“可如今,情况截然不同。他学会了感受,拥有了珍视的人和物,这反而成了他最致命的弱点。而我的老师,”齐酒走到窗前,望向窗外变幻莫测的数据流,背影显得格外孤寂,“现状不明,无法再提供庇护。”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众人,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都先回到你们各自的副本去吧。‘造梦师’不会囚禁他太久,过不了几天,必然会放他回来。但那时归来的‘明洋’,很可能已非你们所认识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骆云川身上,意味深长。
“等到那一刻,才是你们真正需要发挥作用的时候。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耐心,以及,万全的准备。”
玫瑰庄园的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映出明洋被锁链禁锢在墙边的身影。他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的皮肤上交错着鞭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红肿。
徐管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他将粥碗放在一旁还算干净的木箱上,看着明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孩子,多少喝一点吧。”他声音放得很轻,“你的那几位朋友,都已经安全回到他们自己的地方了。”
明洋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但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清明。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咳咳,多谢徐叔。”
多日的囚禁和折磨已几乎耗尽他所有的精力,而距离“造梦师”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两天。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每一步都敲打在人心上。
“造梦师”悠闲地踱步而下,锃亮的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停在明洋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精神看起来不错嘛。”他蹲下身,与明洋平视,手指猛地攥紧连接着镣铐的锁链,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让我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啊...是那个魔术师出现之后吧。”他故作恍然大悟状,眼底却冰冷一片,“不如我把他也请来?他能力不错,和你一起,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不可以!”明洋猛地抬头,虚弱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锁链哗啦作响。
“哦?”“造梦师”猛地一拽锁链,明洋被扯得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你该知道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明洋急促地喘息着,强忍着疼痛,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他,他并不完全了解位面的真相,他不该被牵扯进来...”
“造梦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松开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没有褶皱的袖口。
“那么,为了不让你心心念念的人陷进来,”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下达了最终的判决,“你可得好好‘听话’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转过身,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酷。
“我会洗掉你一半的神志。至于剩下的一半,能不能守住,就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上台阶,将明洋和那碗早已凉透的白粥,一同留在了死寂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