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第一天,新玩家就已经被淘汰完了。”骆云川的余光扫过车厢,那些尚存自我意志的面孔屈指可数,无一不是早先动用过防御道具的老玩家。“这趟列车,真的会开往分管大厅吗?”
“明天会有一趟新的列车进站。”明洋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天气,“站台容量有限,总得适时减轻些负荷。”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骆云川身上,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资源总是有限的,玩家先生。况且,”
“本趟列车的运营,本就不需要搭载那么多乘客。”
熟悉的列车,熟悉的说辞。一切仿佛都回到了那个冰冷而高效的“正轨”。骆云川陷入了沉默。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明洋,第一次对自己存在的意义产生了动摇。
在这个由规则与力量构筑的世界里,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既无力撼动上位者的意志,也改变不了既定的轨迹。就像在玫瑰庄园那些日夜,他只能等待,最终等来的是被奄奄一息送出来的明洋。
是因为他的闯入吗?
是他将那些多余的情感、不必要的柔软,像病毒一样传染给了原本完美运转的画家。是他让精密的天平出现了偏差,让冷酷的规则出现了裂缝。
于是有了不该有的心软,有了危险的“放水”。
最终,酿成了玫瑰庄园里那场几乎将明洋彻底摧毁的结局。
这一刻,巨大的犹豫攫住了骆云川。
或许,让一切回归“正轨”,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骆云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随后松开了明洋的手。
“很晚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波澜,“想来,今晚的‘清扫’应当已经足够。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回去休息了?”
“请便。”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首虚伪的舞曲也恰如其分地戛然而止。车厢连接处的门无声滑开,门外是死寂的走廊。残存的几名玩家惊疑不定地试探着走出,确认没有新的陷阱后,立刻如同惊弓之鸟般飞奔离去。
骆云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明洋一眼,只是沉默地跟随人流,消失在车厢外的阴影里。
空荡的车厢内,悬浮在明洋身侧的黑色珠子骤然放大,恢复了003冰冷的系统光球形态。
“宿主,我们该返回了。”它的电子音毫无起伏,“造梦师大人希望您就今晚提前在玩家面前现身一事,做出解释。”
明洋的眼神骤然转冷,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环节的临时调动而已。”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也需要我向你解释吗?”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003的光核上,“监视宿主,是你应有的权限?”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003的光晕稳定地闪烁着,应对着这份压迫感,“但下达该指令的是造梦师大人。他的权限,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不受任何限制。”
它停顿了半秒,用平淡的语调补充道:“抱歉,宿主。”
明洋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烦,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漠然。
“罢了,回去吧。”
他转身欲走,却又在下一秒顿住,侧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仿佛不存在的杜英。
“和玩家保持距离。”他的语气放软,“心软,在这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杜英微微垂首,避开了他的视线。
“明白。”
空荡的9号车厢内,只余下骆云川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用力按压着眉心,试图驱散那份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小眠恢复了光球形态,担忧地在他身旁浮动,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宿主大大,你还好吗?”
“没事,”骆云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有些累。有些事情需要重新考虑。”
“半个月后,美术馆将会开放并举行新一届拍卖会。”小眠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声音轻快了些,“宿主大大要不要去参加,散散心?”
“等出了这个副本再说吧。”骆云川闭上眼,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此刻,他的思绪完全被明洋那双冰冷又漂亮的眼睛,以及那根萦绕着不祥气息的手链所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