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的山神庙,恐怕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山神庙内,那场无声的对峙已落下帷幕,003将明洋的“抗命”毫无保留地汇报给了远在幕后的造梦师。
作为回应,徐管家奉命而至。他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取出一枚镶嵌着暗紫色晶石的臂环,不由分说地扣在了明洋的右臂上。晶石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如同活物般延伸出细微的脉络,悄然没入。
徐管家将臂环连接好终端后,取出那面预先准备好的光屏,幽蓝的光线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造梦师的声音从中传出:
“洋洋,做好你该做的。”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砚修的状况确实在好转,只要这方法有效,就必须继续下去。”
话语微顿,语气里似乎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蛊惑的意味:
“至于那个魔术师,我并非不近人情。你若想与他交好,待这个副本结束,我可以安排他与你一同设计副本。”
“但前提是,你要‘听话’。”那声音陡然转沉,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明洋紧绷的神经上,“你是位面的‘老人’,只要安分,我不会动你。可他,”威胁如同淬毒的冰针,精准刺下,“我对他,不会有任何顾虑。”
通讯干脆利落地切断,光屏黯淡下去。留下的,是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明洋沉默地坐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是何等的翻江倒海。
他对骆云川的感情,来得莫名而汹涌。或许从列车站台那惊鸿一瞥,看到那个魔术师在混乱中依旧从容不迫的身影时,某种悸动便已悄然生根。后来在美术馆的幻境里,他手握生杀大权,本可轻易将这个“变数”抹除,却在那人带着笑意的注视下,第一次违背了往日的冷酷准则,心软了。
他至今不清楚骆云川对他怀有怎样的情感。而如今,这份当初的心软,却成了刺向对方最利的刀,因为他,骆云川被造梦师盯上了。
自己已身陷囹圄,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如同提线木偶。一个连自身都无法保全的傀儡,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去阻止那高踞幕后的黑手,去保护那个他或许不该在意,却无法不在意的人?
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自责与担忧,像冰冷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拖向更深的黑暗。
徐管家沉默地收起用于接收指令的光屏,看着明洋此刻的模样,低声开口:“这个臂环会受大人远程控制,效果还是和以前一样。”随后他微微叹气,微微躬身,转身走入传送阵,悄无声息地返回了玫瑰庄园。
空旷的山神庙内,只剩下明洋一人。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在下一刻无力地松开。一种深切的、浸透骨髓的无力感,如同庙外终年不散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
“不如,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默礼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入庙内,他缓步上前,在明洋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那双写满挣扎与疲惫的眼睛。
默礼的声音很轻,“这个副本他就是专门为你而来的,既然他自愿踏入这漩涡,你为何不试着,和他一起面对?”
明洋微微侧过身,避开了那过于锐利的注视,手无意识地撑在冰冷的石质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不该被卷进这些事情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保护欲,仿佛这是他能坚守的最后底线。
“从他绑定‘夏眠’的那一刻起,这一切,他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了。区别只在于时间的早晚。”默礼冷静地指出这个残酷的事实,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如今主神力量衰弱,造梦师掌控全局,齐酒态度暧昧不明,我们孤立无援。”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语气带上了一些郑重:
“骆云川此人,能力与心性皆属上乘。如果他能够参与进来,说不定能找到我们苦寻不到的破局之法。”
庙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山风穿过殿堂的呜咽声。默礼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明洋封闭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是继续独自背负,将那人推开以保其暂时的安全,还是冒险将他拉入这深不见底的棋局,去博取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共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