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过多停留,往教室走去,晚自习时间很紧张。她有自己的学习计划,除了课内作业,还要定时刷题。杭渝没钱报补习班,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小题狂做》、《试题调研》等资料的钱,都来源于周末奶茶店兼职的。
一杯奶茶卖13-21元,奶茶店兼职13/h,干一个小时不够买杯奶茶,干四个小时能买本五三。
因为双减,省里有督查制,新区二中的学生有了双休,她才能有时间去兼职。
杭渝倒不抱怨,在奶茶店上手以后,她能空出脑子来背书,能在脑海里展开政史地某章思维导图。
她打定主意,高一到高二辛苦些,攒够高三冲刺的生活费和资料钱,就不做兼职,把所有精力用在备考上。她算是理解能力很不错的学生,但还算不上天赋卓然,高中学科难度又比初中高了不少,她需要更多学习时间。
略有走神时,她想的是:如果能考上A大,或许能找到家教的兼职,挣得会多一些。靠着这些对未来的展望,她在这种近乎苦修的生活中找到了慰藉。
沈握瑜随着杭渝的活动轨迹,从学校来到了奶茶店,将她过往的经历连缀起来。
“您的茉莉奶白好了。”杭渝熟稔地制作奶茶,工作服和口罩使她看上去与在校时不大一样。
“小渝,今天人多,你也辛苦了,算上杯效,工资合计130。”她收下微信转账,习惯性地说了句:“谢谢阿姨。”
收工已是23:05,她回宿舍之后要早点睡,第二天早上5点起床开始写作业。
破旧的二手机,是在校门口一家小店买来的,花了两百多块钱,内存小,六、七年前的款式。她只装了两个软件,一个是微信,一个是能看免费学科视频的某站。
她今天搬货、做奶茶,在周末商场人潮高峰时段工作9.5小时,干活也麻利,没出什么差错。吃苦耐劳,是老板愿意录用这个未成年少女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出于同情。
老板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妇女,她的女儿张雅婷是杭渝的同班同学,也是杭渝在班上唯一的朋友,听女儿讲了不少杭渝的事情。
张雅婷在学校里装作不认识杭渝,但私底下还是愿意伸出援手。
杭渝开学第一周就得罪了副校长的女儿,在班上几乎是被孤立状态。
杭渝其实也有些后悔,如果能回到开学,她或许会处理得更圆滑一些,不至于得罪人,弄出些波折影响学习。
事情是这样的,新区二中课表上的音乐课、美术课不过是个过场,挂着羊头卖狗肉,上的实际是主科。只有刚开学时,为了迎合督查组,学生能上音乐课。
“空闲”惯了的音乐老师,等督查组一走,见学生们兴致缺缺,也无心教些什么,给学生们放了一部音乐电影《once》。
音乐课是当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本该有节自习课,但是一般被数学老师占用了。数学老师新入职,985本硕博,初入职场,颇有教育理想,脾气有些暴躁,但对教学很有热忱,很是认真负责。
当数学老师来到教室时,电影仍在播放。十分钟前,副校长的女儿阻止了想要关掉电影的班长。她瞥了一眼班长,笑嘻嘻地说:“电影歌挺好听的,我还没听够,等会儿再关。”
她那些塑料朋友附和道:“多听一会儿没啥,悦琦想听就让她听嘛。”
于是乎,这电影也就播了下去,没人再去关。毕竟是好班,也有不少同学在认真写题,克制着自己不去看电影,杭渝是其中一个。
数学老师很生气,让所有人站起来,一通训斥,痛心疾首。
“什么领军B班,就你们这学习态度,算是好班?真正考进来的同学有几个?真以为自己成绩好到不需要听课了?等着被A班甩到身后吧。”
“心思不在学习上,这节自习课讲了也没用,都给我到操场上去罚站,什么时候想学习了再回来。”
……
杭渝那时虽然只有15岁,可早就在生活的一个个教训中,懂得了阶级之分犹如鸿沟。
但也许是出于对数学老师的敬重,不想让她误会自己,也许是做压轴题昏了头脑,她没经过思考说了句:“老师,我没有看电影,我想学习,能在教室里写题吗?”
话一说出口,杭渝便后悔了,可覆水难收。
数学老师看了看杭渝,开学虽然才几天,但她对这个学习刻苦的学生有印象。课间休息时,她会来办公室问题,草稿纸上的解题思路清晰,礼貌地请教难题,总不忘说一句“谢谢”。
数学老师面色稍缓了一些,开口说道:“杭渝留在教室,其他认真写题的同学,也可以不用下去罚站。”
最后的结局是,只有杭渝一人留在了教室,其他认真写题的同学沉默了。他们知道下去罚站,好过让班上某些同学膈应。
杭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于事无补,不如利用这点时间多学一些,这堂自习课上成了一对一。让她搞懂了一道压轴题的做法,但代价很沉重,多年后想起,仍是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