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渝今天还说过,他曾经救助过困在废墟中的她。
徐望宇让助手去查证。当年发生地震,他为了李薇,在官方救援未抵达之前,的确组织了救援队赶赴灾区。
助手回复说,“徐总,当时总公司捐赠了一千万用于灾后医疗,杭小姐是受助者之一”。捐助了几百人,至于名单,他并未过目,徐父当时还管着公司,只是让助理去核对了。
但在这些二手描述中,他可以确定自己是出现在了她的至暗时刻。就如同杭渝自己说的:“那束光或许不是为我而来,但的确照亮了我”。
光?这些慈善项目,不过是徐父洗黑钱的作秀罢了。子类父,他也在耳濡目染间学会了作秀。少年人的宿命,是成为他们的父辈。
接下来的几天,他继续去“未来计划”控制中心接杭渝,无一例外,在家属等待区会见到了李东蔚,手捧一束洋桔梗,自然是来等李薇的。
李薇起初见到徐望宇过来,有些意外。
徐望宇此时会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李薇在高强度的训练中逐渐变得憔悴,消瘦了几分,美人尖更突出了些。但她仍然是爱笑的,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没有任何的阴霾。
她惊讶之后,用最明媚的笑容向徐望宇打招呼,“望宇,你认识杭渝?”
徐望宇的目光曾为李薇停留,不管他愿意与否。
他喜欢她的笑容,明亮又温暖,好像废墟上开出来的花,美丽之外,有一种风雨不能摧残的坚韧与顽强。
他也想象过和李薇结婚,每天早晨起床看到她的笑容,好像就不会觉得时光难捱。
但现在,他觉得所有人都很恶心。
“刚认识,但是一见如故。”他保持着风度,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杭渝在这种时候显得有些呆滞,反复咀嚼着“一见如故”四个字,怔怔地看着徐望宇。
她想自己和李薇是如此迥异的两个人,她是春花烂漫,她是枯木逢春。
李薇的目光带些探寻意味,但仍然对杭渝表达了友好,“以我们目前的处境,不适合做朋友,但我很希望能成为你可敬的对手”。
杭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轻:“你很厉害,我会竭尽全力。”
她们五个人已经训练几周了,暂时还分不出高下,但李薇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对手很有韧性。
在模拟得极为逼真的杀戮场,要保持理性战斗下去。她们在被培养成人形武器,是斗兽场的困兽,为了一点希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某一次训练结束,李薇主动和李薇说话:“我想赢你,也必须赢你。”
李薇喜欢这个世界,喜欢家人、朋友、老师、同学,她从小被爱包围。即便跟杭渝一样,父母在地震中亡故,但在记忆中,她始终是被他们呵护着的。
她想拯救的人很多,但名额只有一个。
——
这次见面之后,徐望宇的情绪变得很差。
系统不懂他为何愤怒,于是便问沈握瑜。
“越上赶着,他越看不上。”
他内心积攒的恶意,有时会不经意倾洒出来。
过了几日,徐望宇带杭渝去了他平素爱去的私房菜馆,中式园林建筑,仿制虎丘的假山,枫叶如血。
他预约了池边的位置,能看到水中的游弋的锦鲤。
鸡头米、大闸蟹、鲈鱼、莼菜……食材本身不名贵,但从苏州转无锡空运过来,还保持着鲜美。
这家店主打在北方也能吃到地道江南风味。徐望宇口味清淡,不怎么吃辣,故而偏爱。
杭渝自小在西南山区长大,嗜辣。
徐望宇用公筷夹了一块鲈鱼给她,“尝尝,这家店的松鼠桂鱼太腻,鲈鱼煨干鲍,清炖倒还好。”
店内的加湿器中放了桂花,空气中氤氲着清幽沁人的香味,地暖将北国秋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杭渝许久没有觉得这样放松,“很好吃,汤里是不是加了豆浆?”仿佛她是个富贵闲人,不必为了生存挣扎,生来就是可以坐在这种雅致的环境中,同喜欢的人谈天说地。
可徐望宇偏生见不得她这副餍足的模样——这只蟑螂,不该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往她心上划:“昨天晚上高中同学聚会,有人提起你,我就问了几句。”
这话一落,杭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唇瓣都变得惨白。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又慌乱地松开。
她抬眼看向徐望宇,像只突然被强光照到的小兽,瞳孔里满是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