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靠什么占星学判断吉凶,觉得那些文字佶屈聱牙,拿书不过是装装样子。
这场景落在陈少渊眼里,却是极为合理:沈姑娘倒着看书,一定有什么玄机。
“贼寇截了粮道,乌江大营撑不过五日了。”陈少渊的声音里压着点焦躁,没敢露太多。
沈握瑜倒翻一页书,纸张发出轻轻的声响,这才开口:“东南二十里,有个荒废的义仓,是前朝留下的,地图上没标。”
陈少渊愣了愣,他方才收到斥候的密报,说东南方密林中似乎有处前朝遗弃,还没来得及确认。
他目光灼灼望着她,“沈姑娘,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义仓?”
沈握瑜抬眼望向窗外,几点疏星映在她瞳孔里,她悠悠开口:“我夜观天象,荧惑守心,主旧物重现。”
陈少渊没再多问,当即召来亲兵:“往东南二十里去,掘地三尺,找义仓。”他向来对她的话没半分迟疑,绝对听从。
亲兵犹豫着开口:“主帅,那地方是乱葬岗…”
“掘。”陈少渊打断他,目光仍落在沈握瑜身上,没移开。
他还想跟她说两句,却见沈握瑜闭上了眼,显然是不想再搭理他。
后来,亲兵真的在乱葬岗里找到了义仓,这才堵住了军中的闲言碎语。
沈握瑜像个解不开的谜,勾着他去探知。
陈少渊私下派人去查她的来历,却什么都没查到。
京州城里,压根没有“沈握瑜”这号人。她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不知来处。
陈少渊只当是自己羽翼还不够丰,情报查得不够细,没往别处想。
倒是她讲过的那个故事,那个叫李榆的村姑,有迹可查。
他再度怀疑:会不会沈握瑜就是李榆?她侥幸活了下来,一心想找赵钰报仇。
可他很难想象沈握瑜曾如此窘迫,任人欺凌。
沈握瑜在他的眼中,是强大不可侵犯的存在。她武艺高强,又懂兵法谋略,还能夜观天象。
记得遇见沈握瑜那日,他正发着病。思瑞巷的苍蝇啃食着尸体,他竟觉得羡慕,至少它们吃得饱。
她拖着他走过腐烂的尸堆,月光照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
有一瞬间,他产生了幻觉,以为她是阴差,引他去黄泉路,直到听见她说:“撑着,若明日未退高热,就地掩埋。”
后来在破庙里,她剜去他身上的腐肉,他痛到极点。
等她凑过来的时候,他闻到她袖间的草药味。
他母后常年缠绵病榻,身上也有淡淡的草药味。有几分像。就因为这一点像,让他放松下来。
从那天起,他拿沈握瑜当盟友、恩人。
直到一次恶战,她说占出大凶之兆,破天荒随他上了战场。他对她,又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官府派了重兵压阵,为首的北胤将领十分张狂,一连斩杀了十余名俘虏。叫嚣不断,“陈贼,缩营不出,敢遣一骑,与我决死否?”
陈少渊知晓这是激将法,并未被激怒,但义军不免人心惶惶。
沈握瑜极为镇定,慢悠悠地给弓箭上弦,忽然问他:“怕吗?”
陈少渊想告诉她,他不怕,反正是捡回一条命的人。
没等他回答,她的穿云箭就射了出去,正中北胤主将的咽喉。
刀光剑影,硝烟弥漫里,她笑着对他说:“不要怕。”
就是那一刻,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系统不知道沈握瑜从哪里学来了射术,读档回忆:她在第一世界,跟赵毅学了剐刑,又跟穿杨风学了射箭。
怪不得,沈握瑜那师尊夸她天资聪颖。
还有,她从徐望宇那儿,学来了以情为刃。
可沈握瑜也有疑惑,学一门技艺并不困难,但装作情深义重却很不容易。
她还在摸索。
营里选住处时,陈少渊特意把自己的厢房选在沈握瑜旁边,隔一堵墙,夜里躺着,都觉得安心。
军中不少人私下揣测他和沈握瑜的关系。毕竟这位半步“化龙”的陈王,对沈姑娘言听计从。
流言像春汛似的,悄悄在营里漫开。
有人说,看见主帅跪着给沈姑娘整理裙角。还有人赌咒,说亲眼见陈少渊吃她剩下的菜。
系统:当然这都是无稽之谈,事实才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