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弃养？她只是在驯养过后，还他们自由。

陈少渊低下头，雨水顺着下颌线淌在锁子甲上 ，“握瑜，今晚与几位将领、参军商议接下来的战局筹谋，你跟我一同去，可好？”她很少参与军务，但有她在，他更安心。

“好，不过你要先去沐浴更衣，一股血腥味。”她有些嫌弃，冰蛇身上要是沾了血腥味，她会立刻惩戒它们。

陈少渊自是满口答应，待那身影消失在营帐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狗比蛇贪心。

狗既想要肉骨头，又想要摸摸头。

陈少渊却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回房沐浴更衣，特意用了缴获来的熏香。

小四合香在博山炉里蒸腾出青烟，橙皮与檀香交织成清冽的雾。

沐浴后，整个人清清爽爽，他换了新裁的墨色襕衫，发尾滴水染湿肩线，像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敢唤她：“握瑜，我换了新衣服。”他唤得比先前大胆些，心却跳得急促。

“现在可好闻些？”

“过来，坐下。”

陈少渊甫一入座，她便俯身扯松他束得齐整的襟口，鼻尖轻嗅，“不错。

小四合香本该是隐士之香，衬他身上的英气，也算清冽。

隐约露出胸口旧伤叠着新伤，她指尖滑动，抚过他的身上的伤疤。陈少渊喉结微动，觉得一股热气直往天灵盖蹿。

她的指尖沿着疤痕轮廓轻轻划过：“这处的伤有些深。”这是当日他中箭，她拔出后留下的痕迹。

陈少渊喉结微动，觉得一股热气直往天灵盖蹿，指节绷得发白：“早、早不碍事了。”

她却俯身更近，发丝扫过他胸膛。鼻尖几乎贴上心口箭伤时，好奇道：“前日暴雨，这里可会疼？”

她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感受他心脏快速而有力的跳动声。那是鲜活的、炽热的，与沈握瑜原身空荡荡的胸腔截然不同。

这句话几乎击垮了他做柳下惠的防线，他反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低垂着眸子，红着脸问她:“握瑜，我们是要…圆房了吗？”

沈握瑜仍是一脸平静，摇了摇头，“这样的话，进度好像太快了。”

他并没有男女交往的经验，以为自己会错了意，耳尖更红了，连忙向她道歉:“握瑜…是我唐突了。等我杀了赵钰，就备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只娶她一人，只对她一人好。

娶她？那就贤夫扶她青云志，助她强取豪夺赵钰。

他是很好的垫脚石。

“先休整一会儿。”她指了指脚踏，于是乎，刚打了胜仗的陈王竟蜷在脚踏上，额头抵着沈握瑜膝侧的裙褶。

小四合香的清冽，橙皮与檀香交织成柔软的网，将血腥气隔绝在外。

陈少渊无意识蹭了蹭她裙摆上绣的缠枝莲。就这么靠在她身上，小憩片刻，很安宁，很安宁。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后颈，感受着血脉在掌下跳动。像棋手抚过最得意的棋子。

暮色彻底沉入地平线，沈握瑜正用银签子拨弄灯烛。

火苗跃起时映亮她无波无澜的侧脸。陈少渊撑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握瑜，该去议事了。”

有了方才的亲近，他大胆地牵了她的手，沈握瑜没有将手抽回。他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滑入她指缝，掌心相贴时沁出薄汗。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巨大的羊皮舆图铺展在案上，山川河流皆用墨线勾勒，万里江山皆在图中。

陈少渊与沈握瑜携手入帐时，正争论得面红耳赤的众将愣了愣，随即又很快镇定下来。这些日子，他们早已习惯了沈姑娘在主帅身边。

一位参军率先起身，“禀主帅，可用水陆并进战术，贼寇据淮河天险，可先攻睢宁，徐徐图之。”

另一位将领立刻反驳，“此计不妥，当派人佯攻睢宁，主力绕道先取沛县！”

满帐哗然。老将猛地拍案：“沛县，乃当年高祖起事之地，若能光复，天下义士必云集响应。”

沈握瑜坐在陈少渊身侧，一言不发，专心摆弄几案上的一柄短刀，仿佛和即将到来的战争没有丝毫关系。

陈少渊思忖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握瑜，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她也没有拂了他的面子，分析道：“以防睢宁守将多疑，佯攻部队分四批夜渡，每批五千人。主力趁其调动时，走泗水古道。”

系统讶然，沈握瑜竟然能如此正经，实乃不易。

陈少渊执起朱笔在沛县处重重一圈：“就这么办。拿下沛县后，开仓放粮，再招募义士。”

更漏滴到子时，众将退去。陈少渊牵着沈握瑜的手穿过连绵营帐。

夜风中有硝烟的气息，远处的天空泛着隐约火光，先锋营在按计划佯动。

他将虎符塞进她掌心：“如若以后对上赵钰的精锐，我生死……”

“那就换人，江东子弟多才俊。”她又将虎符抛给他。

他心头一暖，以为沈握瑜此举此言是在关心他，勉励他平安归来。

只有系统知道，陈少渊一旦出了意外，沈握瑜必定会广撒网，再找趁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