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炸醒了晚香,晚香神色痛苦,道:“赎身?那个青楼女子不想赎身,我十几岁跟了他,因为他,被沈家主发卖到了青楼,他日日来找我,给我砸钱,让我成为头牌,我攒了许多银子,替自己赎了身,那时我搬到郊外的一处小屋住着。”
晚香笑的凄凉,继续道:“谁知,有一天,也像你这般的人来找他,说沈家覆灭了,他不知所踪,想在我这里借住一宿,我太傻了。”
说到这里,晚香泪流满面,抱着手,浑身颤抖不止,道:“我竟然相信了那人,第二天,我一睁眼,就在红曦坊里面,我才得知,那人又把我卖到这里,并且是死契,终身不得离开,不得赎身,还搜刮走了我所有银钱,从那以后,沈易安就再没来过,只听说他去过其他青楼,但是从不踏足这里。”
“我没法离开,只能在这里,苦苦煎熬数年,直到我人老珠黄,姿色不再,没有人点我,就被发配去伺候年轻的姑娘,直到今天你来。”说罢,晚香泣不成声。
短短几句话,聂无尘听完了晚香的前半生,她明白,青楼是个吃人的地方,晚香才三十左右,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人样。
聂无尘很同情晚香,可是人各有命,一步错步步错,只能用手轻轻拍了拍晚香的后背。
“你既然恨他,就告诉我他在哪里,他死了,岂不是皆大欢喜?”聂无尘道。
晚香久久无言,最后道:“你走吧,我不会告诉你的,恨有多深,爱也有多深,如果这个世界上,我恨的人都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说罢,晚香径直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道:“公子请吧,再多消磨时间也无益。”
聂无尘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没有其他收获了,无奈只得先离开这里,另做打算。
聂无尘领着浮白浮生踏出红曦坊,身后的龟公吆喝着下次再来。
可聂无尘却没有半点心情,回去的路,走得很沉默,浮白浮生大概猜出结果,两人也没有多言。
快到客栈时,聂无尘突然转身,道:“你们说,恨一个人的同时,也会有爱吗?”
浮白浮生被问懵了,一脸不解,浮白傻乎乎道:“公子,你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也没听过啊。”
“那换个说法,如果浮生把你卖给别人当奴隶,你会恨他吗?”聂无尘道。
“那当然会啊,亲弟弟这么对我的话,我肯定会生气的。”浮白道。
“生气?你不想杀了他吗?”聂无尘追问道。
“这···”浮白迟疑,浮白犹豫,最后道:“那也不至于杀了他吧,毕竟是亲兄弟。”
聂无尘了然,随后又问:“如果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又爱又恨,说明什么?”
“说明···说明····”浮白努力思考这种深奥问题。
“说明她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这次浮生抢先回答,又补充道:“这样的人,只要花功夫,她肯定会透露什么。”
说完,浮生从聂无尘和浮白的身边潇洒走过,聂无尘看着浮生的背影,微微一笑,对啊,这样的人,既爱又恨,怎么会不想看到恨的人狼狈呢?继续花功夫,她肯定会开口。
想到这里,聂无尘的心绪豁然开朗,继续大步返回客栈,得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才能持久战。
此后,一连半个月,聂无尘和浮白浮生,轮流去红曦坊,每天只点晚香,且只在晚香的屋子坐半个时辰就走,也不和晚香交谈。
一来,向晚香施压,表明她不会放弃的,二来,给晚香增加收入,免得使她被磋磨,以晚香的智商,不会不明白聂无尘是在帮她。
果然,到了第十六天,轮到浮白去,今日没见到晚香,一问,才知道,晚香现在已经成了那一条街的红人,今日更是早早地被人钦点,所以浮白扑了个空。
聂无尘笑笑,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把人高高捧起,落下时自然格外疼,说白了,这是一场心理战,看谁沉得住气,看谁更耐不住性子。
又是一连三天,聂无尘没有靠近红曦坊一步,而晚香这三日,也没有接客,并非没人点她,而是她自己拒绝的。
冷到了第五日,聂无尘派浮白去,被晚香问她什么时候会来,浮白不语,第六日,派浮生去,又被晚香又问,她什么时候会来,浮生不语。
据浮白描述,晚香差点被气得在屋子里踱步不止,偏偏这两位早就被交代过,不和她说任何一句话。
“公子,您来了,晚香可等着您呢,我这就上去告诉她,让她准备准备。”门口的龟公已经认识聂无尘了,看到聂无尘准备进来,喜不自胜,毕竟她出手大方是共识,愣是把一个过气头牌捧起来了。
于是一路畅通无阻,不到一炷香,聂无尘就坐在了晚香对面,也不说话,任由晚香盯着。
不多时,晚香率先开口:“你到底想干嘛?我不懂你,花这么多钱,也不问我什么,就这么干坐着?”
聂无尘还是不开口。
只是晚香坐不住了,率先站起身,又道:“你没必要这样,你就算给我许多恩惠,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明不明白?”
聂无尘看晚香如此跳脚,心里觉得好笑,终于有所动作,但只是喝了一口茶水。
晚香气极,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终于,聂无尘突兀开口,冷声道:“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来,错过今日,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报复沈易安,当然,他一直活得比你潇洒,而你,红过这一时,又只能继续受苦,直到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