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已然摊开在她面前,宋千盏也没拒绝她的道理,便往左侧挪了两步,让了空间给她。算是默许。
小姐站到千盏身旁,整幅画赫然面前,让她有种熟悉之感。
宋千盏本以为小姐看后的第一句话会是对画的点评,谁知她说的却是:“好熟悉,我应该看过你的画。”
宋千盏一介穷书生,虽然擅长作画,但他毕竟年少无名,那些不懂画的人就算附庸风雅也是求名家之作,还有一些人买他的画恰恰就是因为他没有名气画便宜。
面前这位小姐身着锦衣,头戴宝石,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掌上明珠,怎会就觉得他的画熟悉呢。
小姐没等他开口,就径自问他:“你是不是去过大柳镇?”
“小姐如何得知?”
小姐看猜对了,嫣然一笑,“那就是了,大柳镇土地庙里的壁画是不是你画的?”
经她这样一说,宋千盏着实惊到了,他忙点头称是。
“你竟然凭着壁画看出来是我的画风,在下佩服。”
小姐看起来因为自己猜对心情不错,“你的笔触和神韵自成一体,让人过目难忘,先生这样说是谦虚了。”
宋千盏又是一惊,要知道平日里这样评价他的画的只有此间的主人肖先生,而肖先生就是远近闻名的画师。
这位小姐看着年级不大,竟然说出跟肖先生一样的话来。
“敢问小姐是否擅长丹青?”
哪知小姐却摇头,“我不会画,但我会看。”
“敢问先生大名?”
宋千盏谦虚道:“大名谈不上,小生宋千盏,望姑娘指教。”
“我叫钱盈盈,能见到尊荣,荣幸之至。”
土地庙修缮完后,钱盈盈去了庙里想看个究竟,转了一圈,她并没有什么兴趣,直到她看见了那幅壁画。
钱盈盈出生在大富之家,打小就见惯了那些富户为充门面,重金跟风用书墨染一点风雅之气,大财之下,必然有所获,这世上的金钱确实能买来很多好东西,但那意境大多故弄玄虚。
而在一个凶宅之上建的一个无人问津的土地庙,她看见了宋千盏的画,用小小的烟火写意国泰民安,没有用大量的篇幅给世人展示天上的神宫,没有把众神捧上云端,反而将一众凡人奉为神祗。
可见画师不是谄媚之人,也能窥见画师将民生奉为天意,将国泰民安奉为神意。
原先钱盈盈以为画师是个胡子很长的老先生,在红尘辗转几十载,方有此修为,没想到竟然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说话间,肖先生回来,见到钱盈盈有些惊讶,他明明交代了人不要放人进来打扰了宋千盏,更重要的是这幅画不好为外人知晓。
眼下,他不免出言问:“你是谁?为何来此?”
言辞里还带着一些主人家被不请自来的客人的无礼的苛责。
这时,门口有人轻唤:“小姐,天色已晚,我们该回了。”
可她的仆人话也才刚刚说完,门外又传来别人的声音:“肖先生。”
忽然之间,竹舍挤满了人,热闹了起来。
听声音,肖先生知道是李冲云来了,只好赶紧请钱盈盈离开。
钱盈盈自知是自己冒昧了,便只好起身告辞,跟宋千盏说:“宋先生,希望我们日后还能见面。”
她走出门口的时候,正好跟冲进来的李冲云擦肩而过,就听见身后的李冲云说:“肖先生,我来看看我的画。”
“莫非宋先生的画是卖与这个人了?这人看着年纪不大,衣着讲究也难掩油腻之气,没想到竟还是个有品味之人。”钱盈盈暗忖之余,还自责自己竟然以貌取人。
屋内,李冲云绕着书案转了一圈又一圈,仔仔细细的看着这幅画,他不甚确定,就问宋千盏:“你说这幅画作为贺寿图合适吗?”
宋千盏正坐在桌边喝茶,没有抬眼看他,还是一旁的肖先生开口搭理了他:“我看过了,很合适。”
李冲云这下满意了,“既然连肖先生都这样说,那就肯定行。”
肖先生再次跟李冲云确认:“你的意思呢?”
李冲云手中的扇子一点,“就它了。”
说着就从怀里掏东西,肖先生看他拿着自己的私章就要往上盖,伸手拦下了他。
提醒道:“你应该先付银子,付了钱以后,它才能是你的。”
“对对对,”李冲云连连称是,放下私章,掏出银子,交给宋千盏:“这里是一百两,多谢润笔。”
润笔代笔,无人再去计较用词酌句,宋千盏单手接下银票,揣进怀里,起身跟肖先生告辞,没再耽搁片刻,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书院大门,宋千盏才停下来又摸了摸那一百两,大松了一口气。“青芽,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