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月见她不肯承认,也不好打听。
两人都入睡之后,慕月还在为白天与萧珩的谈话辗转反侧。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外祖母、母亲和父亲,就这样无知无觉卷进了毫不相干的斗争里,无辜为人所害。
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夜里,月朗星稀。
慕月披衣出了禅房,借着满地银辉,缓步走出禅院。
几百岁的大樟树,伸长手臂,沉默守护着这座禅房,可靠安静。
正如树上倚靠树干坐着的那个人。
“卫英,你怎么还不睡呢?”
卫英轻巧跃下,“太子殿下安排了轮流守夜,这个时辰是我值守。”
慕月轻笑:“难为你愿意听他的。”
卫英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太子只让我守前半夜,是替我减轻负担,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你们能够捐弃前嫌就好。”
“慕姑娘,这几日我都未出宫,还未来得及恭贺你与太子定下婚事。”
“谢谢你。我也没有几个故人旧友,本想请你喝喜酒,可是为了安全计……”
“我明白。是我沉不住气,留下隐患,我会与你保持距离。”
“你不要介意。”
“慕姑娘,我们一家都欠你太多,你再这样说,我就无地自容了。今日我在菩萨面前发了愿,祝你婚姻美满,一生顺遂。”
“谢谢你,卫英。”
“这门婚事,你心中是欢喜情愿的,对吗?”
“怎么说呢?”慕月犹豫了,这里面实在包含了太多的责任,愧疚,信任,当然也有喜欢。
“我瞧着今日太子拥着你护着你,你紧挨着他,从雨中跑过来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欢喜的。肢体不会骗人,换了任何一个人,你都不会与他这样亲昵。”
“是吗?”慕月脸上莫名滚烫,她想起和萧珩最亲近的时候,可远不止挨着。
“原先,一直担心太子陡然求娶,是因为那日生了气要报复你。现下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不会伤害我的,他……很好。”慕月想起他为了自己不嫁给皇位上的老头子,冒险求娶,心里也很不平静。
“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值得最好的男儿配你。”卫英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满月,笑道:“我的时辰到了,我走了。”
卫英经过禅院的竹门时,慕月叫住他:“你给自己许愿了吗?”
卫英停住脚步,说了声:“我许了三个愿望,给你给小妹给自己。”
“也祝你们一生顺遂。”慕月道。
四下寂静。
慕月无聊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回到院中踱步,飞檐的影子投在地上,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踩在影子边缘。
一脚踩到一只晃动的“兔子”。
“萧珩,你多大了还这么顽皮。”慕月的话说完,那影子越拉越长。抬头,只见月晖之下,清隽的身影站在屋顶,如谪仙降世。
“装够了吗?”慕月背着手,歪着脑袋打趣他。他轻巧落在她身边,开口就是明知故问:“说了什么体己话?”
“不告诉你。”慕月转身往外走。
“不说算了。想不想见一见渡厄?”
慕月又猛地转回来:“可以见他?他不是许久不见外人?”
“你是外人吗?你可是他亲口测出的凤命之一。”
距离上一次见渡厄已经过去十几年,她都快忘记这个老和尚的样子。上一世,渡厄并未活过春天,不知他的命数为何也有了变化,她可太想见他一探究竟了。
慕月跟随萧珩走到无花禅寺的东北角,一座小小院落里。
此处靠山,四下万籁俱寂。
萧珩轻扣门上的铜环。
“慕家女与萧氏子,前来问候国师。”
“请进。”
渡厄已经有100来岁了,比国朝诞生的时间还长,可他的样貌,看起来只有六十岁的样子。一部分是因为光头,看不见白发的缘故。
慕月恭敬行礼,认真端详着眼前的人。
“深夜造访,二位有何贵干?”
慕月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看凤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