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珠子护身枪尖直直刺来,净伊抬手拦住为时已晚,长□□穿心脏,他手猛地攥紧枪柄,血块从嘴里滑落。
净伊眼底的杀意尚未褪去,忽然目光一亮,唇角牵起一丝近乎兴奋的弧度,连握枪的指节都松弛下来,“你是恨我利用了他吧?”
察觉出净伊刚那一眼似乎是看到其他的一刻沈万竹倏地转身,看到那熟悉的、绝对不会看错的背影靠近须弥塔,呼吸霎时断开。
沈万竹一脚踹在净伊胸口将明夷拔出,飞身上前,而就在此时金莲花瓣忽而迅速旋转,他及时伸出手揪住了能抓住的任何东西!
手抓在了南渡的袖子,金莲的引力非比寻常,嘶嘶的细声,布料要被扯断,沈万竹一脚绊住明夷,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臂,“你他妈放开!!”
南渡握着须弥塔的手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法器在吸食他身上的灵力转而灌进金莲,封印有一丝松动,被抓着的手反抓了沈万竹的手背,进而一推,“只要我进去就能送他们出来。”
手指一寸寸下滑,沈万竹忙不迭翻过手握紧了南渡的腕骨,“你进去除了送死还有什么用?!”
“我信你说的话了。”
沈万竹还没听清对方张口说了什么,金莲的吸力猛地增强,南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他的手瞬间与南渡的腕骨剧烈摩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却仍止不住地向下打滑。
“艹!你他妈听我一次能怎样?!”沈万竹从咬牙大声骂道,另一只手一挥,三枚铜币殊死一搏抵在了金莲口暂时缓冲了下,还没来得及庆幸只见那头一道符咒飞来贴在须弥塔上。
紧接着符纸烧烬须弥塔直接放大,从南渡手中脱离砸向金莲!
轰隆——
好在天君及时分身挡在须弥塔前,再与前来夺塔的净伊交手。
净伊燃尽了修为,灵力一并送进须弥塔,他笑得竭力,“那都别想得逞!”
紧接着须弥塔通身烧起一道血红的光,正在吸食封印在里头的人的精血!
天雷再次无差别袭击,第一枚铜币回到手中,墨云和古千钧二人冲到了金莲须弥塔中间暂时拖住了反噬。
“沈万竹赶紧收法器!”古千钧召出空相,将金莲前的三枚铜币甩回沈万竹前,“封印打开了!”
从莲心开始往四角烧起花瓣,而南渡的一半身体已经埋了进去,里头的一两个兽族的人从封印出脱出。
沈万竹来不及思考,他五指骤然并拢结印,腕间手链应声飞旋,流光成环,绕腕三周,灵力迸发间须弥塔被强行吸到掌前!
须弥塔生出一条法链陡然箍在沈万竹手臂上,直直刺向心脏口。
与此同时飞来欲要制衡须弥塔的古千钧等人被灵力推开,沈万竹横在其中,人、须弥塔、金莲三者回溯结界,彻底隔绝开外界。
而大地阵图往上移动,原本的地面崩塌,反应慢的一个不稳坠下深渊,再被雷光精准劈过,瞬间炸成血雾!
天君手中的剑飞过地面,它化作一艘船将幸存的精怪以及天兵捕捞上,此时墨云和古千钧转头与他一道对付东明醒。
“你们若还考虑沈万竹的命就跟我一同齐心破了此界!”东明醒一人对打三人很快落下下风,他努力靠近须弥塔,但都会被逼原位。
“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天君双手在胸前虚按成印,身后霎时蹿出一尊金像,一拳将东明醒打飞,转身双手要将两样法器掰开,刚上前底下砸来一道赤光!
东明醒身后腾出一尊赤光武神像,两人再次交锋。
而结界内只听得呼呼的风声,法链已经缠住了五脏六腑,正在一点点吸食他的精血,沈万竹依然在努力让自己的灵力将须弥塔的咒符除去,过程如用他的血去洗干净塔身,心跳声渐盖过头顶滚滚雷声。
余光瞥见南渡张口在说什么,沈万竹一念心决,明夷灵敏地化成一条红绫紧紧缠住了两人交握的手,跟着主人使力拉人!
而封印里不断有兽族的人被吸出来,转而由‘船’接住。
南渡施重了法,将封印切出个更大的口,救出更多的人,而封印外的动静影响里头的人,开始有人醒来。
在巨大的拖拽下手指剧烈颤抖,汗水从紧贴的掌纹间渗出,漫长的拉扯不知持续了多久,须弥塔外突而出现一道力,猛地往后一拽!
灵力刚劲充沛直接一道将封印口剩下的兽族人也拽了出来,正当沈万竹看到了希望之际抓住南渡的这一边力度陡然加重,连带着他拖进去!
沈万竹看清了力道的来源——鹿洄!
鹿洄是第一波醒来的人,紧接着西极宗的弟子都抓准了时间一同扑向封印切口处,未曾想须弥塔歪打正将他们压制回去。
但同样注定眼下他们谁都逃不出去。
而此刻感觉到掌心里的手腕一动,沈万竹恍然垂眼望向对方,由于精力所剩无几,命令的话听起来轻飘飘的,更像在请求。
“不要放手……”
他看到南渡睫毛打了颤,眼角浑然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湿痕,紧接划过一道又一道。
沈万竹从未见过南渡流泪,也没幻想过这样的南渡会是如何摸样,同样未曾料到此刻的自己连呼吸都会打颤。
视线模糊的一瞬南渡的轮廓晃成破碎的光影。
一夜。
两夜。
浑身的血液在疯狂倒流,冲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三夜。
连嗡嗡声也没有了,好似一切回到了冰牢里,一片死寂。
四夜。
沈万竹好像感觉到南渡的指头在他手心里极轻地抽搐了一下,指节如枯枝蜷起,抵在他的虎口。
……
月亮低垂在沙丘之上,风卷着沙砾掠过起伏的荒漠,天与地灰蒙蒙连在一处,浑然苍白寂寥。
一只手缓缓从沙土中探出,青白的指节微微颤动,冷风卷起一层沙子,露出埋在其下的人,南渡从沙粒间无力地抬起手,带着最后一点希冀摊开了手掌。
月光下,一截枯白的小指骨正静静躺在掌心。
“采薇采薇,荒冢累累。”
“征衣未解,埋骨成灰。”
不远处飘起断续的调子,沙哑低沉的嗓音被风卷着,散在荒沙里不成曲,只有几句辨不清词的歌,断在月亮与沙粒之间。
南渡从沙堆里支起身子,目光扫过四周,尸骸如浪,一直铺到天边。
他喉咙里猛地抽进一口冷气,握着那截指骨的手越抖越厉害,直到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南渡弯下腰额头抵在紧攥的拳头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随后那哭声再也关不住,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