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然和季晚樱两个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按照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她们不可能因为善良就救我。”
“而且她们已经活的那么痛苦了,哪里还能分得出精神来管别人。”
“所以,我到底是真的自己觉醒了自我意识,还是谁让我觉醒了自我意识呢?”
“我猜是有谁想看看,我作为—你这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创造出来的自我翻版,会不会在同样的经历下做出同样的选择。对吗?”
她走到路云的病床边,微微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这不是剧本杀,这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表演。她们都是被操控的演员。对吗?”
路云没有说话,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路衡星忽然抬头,仔仔细细地环视了一下这间病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和白色的窗帘。一切都是普通病房的配置,看不出有哪里异常。
她有心想问,但还没等她开口,路云就说:“别担心,这是你的梦境,它们监控不到。”
路衡星若有所思:“是那串手串?”
路云:“对。”
路衡星:“既然监控不到,你为什么之前还要骗我?”
路云耸了耸肩。
“因为那是我的任务。”
路衡星视线忽然落在她身上。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禁制?”
“时空管理局应该对你也有很多限制吧。”
路云失笑感叹。
“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多疑,到底是跟谁学的呢?”
路衡星也弯了弯嘴角:“不是你吗?”
“是你把我创造出来的啊。”
她靠在床边,开口说。
“说吧,你到底付出了什么,时空管理局的系统应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吧。”
路云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
“我被禁锢在这张病床上了。”
路衡星蹙眉:“什么?”
路云放下手里的本子,掀开了一直盖着双腿的被子。
“看。”
路衡星低头看去,就看到路云的两条腿被数据组成的锁链捆在病床上,勒的紧紧的,有些数据还深深扎进了她的腿肉里。将她的灵魂紧紧束缚住,不得挣脱。
那条数据锁链上还流转着莹莹蓝光,将路云本就苍白的腿衬得更加透明。
路衡星皱紧了眉头。
路云安抚她。
“不疼的,我其实没什么感觉。”
路衡星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听到这句话就松开。
“这些年,你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就是你被它们拼好的代价?你的作品,你的整个人,都不受自己掌控了。”
路云将被子盖回腰间,轻声说:“这是我自愿的。”
路衡星瞬间想到之前在梦里听到的那些话,她知道,路云是想赎罪。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沉默了下来。
路云开口:“对不起。”
路衡星:“什么?”
路云:“我想我应该向你和你的朋友们说句对不起,是我让你们的命运这么坎坷。”
路衡星唇角动了动,半晌吐出一句。
“有机会的话,当面说吧。”
路云笑了笑没接茬。
路衡星又仔仔细细看了她一遍,忽然问:“你看起来…你是不是要消散了?”
路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而是回答:“是啊。”
路衡星:“还有一个多月?”
路云点头:“嗯。”
路衡星嗓子忽然有点发干,她咽了下口水问。
“为什么?”
路云看着她轻声说。
“因为你长大了。”
路衡星敏锐地感觉到她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路云笑了笑。
“干嘛非要追根究底呢?”
她竖起一根微微透明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路衡星的额心。
“小孩子想太多,是长不高的哦。”
路衡星紧紧盯着她。
“我身上还有什么是跟你相关的?”
“或者说,我所在的世界,还有多少是跟你相关的,告诉我!”
路云无奈。
“阿星,你一定要知道吗?”
路衡星直直地看着她,“一定要。”
路云:“即便知道了对你根本没有好处?”
路衡星:“什么都不知道对我来说才最没有好处。”
路云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说。
“行吧。”
“你,江淮然,季晚樱身上都有我的灵魂碎片。你是最多的。”
路衡星怔了怔。
“所以,这一世,她们和我息息相关。所以她们对我才是那种态度,对吗?”
她想到什么。
“所以,不是我死了她们就能活,而是,我和她们都得活着。这样这个世界才完整。”
路云忽然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可是…”
路衡星:“可是,我也不能真的一直活着,因为我活着会影响她们的命运。”
路云闭上了眼。
路衡星沉默良久,最后笑了。
“原来是这样。”
“我说我怎么会是天选之子。”
又怎么会遇到这种几乎是无解的死局。
原来是这样。
路云张了张嘴,最后也只吐出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路衡星:“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这跟你,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我们,不过都是棋子而已。”
如果说江淮然和季晚樱她们是路云笔下的棋子,那路云和路衡星就是时空管理局那群系统手里的棋子。
这些人之间发展的故事,正好填补它们在永生不死的数字生命里,偶尔的无聊时刻。
路衡星偏了偏头,语调悠闲。
“所以你消散的那天,我也同时会出事是吗?”
路云忽然一笑:“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会先出事。”
路衡星也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