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一回,等冯麓和杨凛从驿站拖着行囊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通往院子的小路没有了白日那样明亮温暖的氛围,在晚风里变得阴森森的。
“大人……您有没有觉得阴气有点儿重。”杨凛吞了口水弱弱问道,“不会真有鬼吧?”
“胡说,世界上本就没有鬼神。”
冯麓虽然表面镇定自若,但心里还是有点隐隐的恐惧,她时刻注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生怕有野兽或者什么坏人出没,毕竟野兽和坏人是真会要他们命的。
入了八月的蒲城昼夜温差很大,白天还能出汗的天气到了晚上可以给人冷出一身鸡皮疙瘩,尤其是这个四面都是山林的地方。
“快到了,等到家点个火暖暖就好了。”冯麓安慰着杨凛。
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摸着黑回到院子,就发现今天定院子太草率了,这里除了家具和农具以外什么也没有,可现在再回驿站又太晚了。
杨凛转了一圈后彻底傻眼了,呆楞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冯麓。“大人,这柴房里没柴,水缸里也没水,我们咋住啊。”
此时,隔壁传来了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冯麓走到篱笆旁远远眺了一眼,说:“隔壁那人好像回来了,我去找他借点儿柴火和蜡烛先凑合过今晚再说。”
眼看着冯麓快步出门,杨凛拔腿就跟上,嘟囔着说:“大人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冯麓敲了敲隔壁的门,许久都没人应声。她轻轻推门,发现屋里微亮,猜想对方应该是没听到。
干脆直接进去问问吧,她初来乍到,还有李麒赐的鱼符,邻居应该不会对她怎样。
冯麓咬咬牙,径直走到屋子门口,鼓起勇气再次敲了敲门,“叨扰了,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进来很抱歉,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今天刚搬进隔壁的租户,想跟您家借一点儿柴火和蜡烛。”
还是没人应答。
“不会没人吧?我刚刚明明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了的。”冯麓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杨凛害怕得都快贴到冯麓手臂上了,声音止不住颤抖地问:“大人……会不会……咱们隔壁住的不是人……”
“不会的。鬼最怕光亮,怎么可能点蜡烛?”冯麓有理有据的反驳让杨凛那快崩断的神经稍稍被安抚了一秒钟。
“请问一下有人在家吗?我们只借一点柴火和蜡烛就成。”
还是无人应答。
“算了,我们回去吧。”
冯麓带着杨凛转身,却无意间瞥见那片药田,她惊喜地弯下腰,轻轻抚摸过那紫色的花瓣,比见到和田极品玉还要视若珍宝。
“这邻居种的桔梗真不错,若这是野花我就可以摘走入药了。”
“你一声不吭地进我家,还想偷我的桔梗?”
冯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迅速站起身却又正好顶到那人的下巴,对方吃痛地捂着自己的下巴,低沉地说:“验方使,你想偷我桔梗就算了,怎么还故意伤人?”
此时,明月行到正天,暖白色的月光像从破了洞的木桶里漏下一般,整个院子突然就亮堂起来,包括那位邻居的脸。
冯麓尴尬地后退一步,垂眸行礼道:“白堂主对不住,是我唐突了,若我早知道这里是你家也不会进来的。杨凛,我们走。”
冯麓拽着杨凛大步出了门,杨凛还在后面小声嘟囔:“不是,大人,没有蜡烛我们摸黑打铺盖啊?”
“这不是有月亮吗?”
“可是大人,好冷,咱们不是要烧柴火暖暖身体吗?”
“多穿几件衣服不会死人的。快走,我才不想求他。”
冯麓和杨凛的声音消失在了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但她身上的药香味被留在了原地。
白理低头看着那株被冯麓抚摸过的桔梗花,他不由得想起他的妹妹,她也很喜欢这样蹲在桔梗旁边,用手指一点点地把玩。
一阵风起,白理打了个寒颤。
蒲城从秋季到冬季就是一个月的事儿,要不了多久,这里就又会冻死一群穷苦的人。而他那喜欢桔梗的妹妹,就是永远地被冻结在了蒲城的冬天。
冯麓从行囊里掏出两件衣服,还翻到了一个馍馍。她把馍馍掰成两块,将其中一块递给杨凛,“跟我忙活了一天辛苦了,垫垫肚子吧。”
“谢谢大人。”
他们二人为了方便互相照应决定睡一个屋子里,反正主厢房里也有两个隔间两张床。
就是今晚没柴火洗不了脚,冯麓坐在床上总感觉浑身刺挠。
安静的夜里,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能是谁?冯麓已经安定下来的心重新被提起来。她悄悄走出隔间,杨凛此时正好也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你去开门。”冯麓用唇语说。
“我不敢啊大人。”杨凛也无声地回。
“要你有什么用。”
冯麓左右扫视,抄起墙边的锄头,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猛地打开门。
“不管是人是鬼都滚出我家——”
“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都高声尖叫着,企图利用自己的高分贝震慑对方。但对方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一捆柴火、一支蜡烛,还有一套打火石。
冯麓听到,隔壁的那扇木门又响了。
注释及参考文献:
[1]非盲组:指现代药物试验中负责药物管理的人员,他们可以知道每个随机号代表什么组别。相对应的是盲态组,负责跟受试者和研究者沟通,不知道药是什么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