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胜又对秦司籍安抚了几句,目光再次掠过赵晚意,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在这宫里当差,谨言慎行是好,但有时候,太过安静了,也容易惹人注目。把握好分寸,才能长久。”
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危机解除,藏书阁内一片寂静。秦司籍看着赵晚意,眼神复杂,最终只叹了口气:“回去做事吧。今日之事,都烂在肚子里。”
“是,多谢司籍大人回护之恩!”赵晚意深深一拜。
赵晚意知道,今日能化险为夷,并非全靠秦司籍的据理力争,更关键的是高德胜的突然出现,和他那几句看似随意却分量极重的话。“御前的人也留意着”——这话是说给丽妃听的,也是说给她,或者说,她背后的人听的。
萧珩,他果然在暗处关照着,这高公公应该是他的人。她原以为他快要忘记自己了。他却以这种方式,提醒着他的关注,也警示着她,宫中艰险,一举一动,皆在别人的监视中。她知道自己日后行事,需得更谨慎一些。
但经此一事,她明白藏拙蛰伏,已不可能。丽妃的敌意已然显露,后宫其他眼睛,也在暗中窥视。她必须主动出击,在这残酷的后宫,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
秦司籍这人虽看似冷淡,但处事公正,且对某些书籍版本、典故极为熟稔,带着一种文人式的清高与执着。这是个可以争取的人。
赵晚意投其所好,每每遇到疑难之处,便示以谦卑的请教姿态,言辞恳切,态度恭谨。
起初秦司籍只是冷淡指点一二,次数多了,见她确实有心向学,并非虚伪客套,态度便渐渐温和了许多。
而青芷,她则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适时分享一些无关紧要的宫中消息,或是在她被其他部门宫女排挤时,不动声色地帮她化解一二,既不过分亲近惹人注目,也结下了一份善缘。
她还借着送还书籍、传递文书的机会,小心翼翼地接触其他宫苑的低等宫人,御花园的洒扫宫女,尚食局负责采买的小太监……用自己一点点积攒下来的月钱,或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换取一些零碎的信息:哪位娘娘近日圣眷正浓,哪位失了宠,前朝又有何风吹草动影响了后宫格局,各宫主子们身边得力的都是哪些人,性情如何……
她像一只勤劳的蜘蛛,编织着自己的信息网络。她知道这很危险,一旦被发现,就是结党营私的大罪。
但她别无选择。
不久宫中举办小宴,招待几位入京觐见的藩王女眷。尚仪局人手不足,从各司抽调人手帮忙。
秦司籍本不愿掺和,但上头指派,只得派了看起来最沉稳可靠的赵晚意前去。
宴会设在御花园水榭。赵晚意的差事是在水榭外廊伺候,负责传递些果品点心。她低眉顺眼,步履轻盈,动作麻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席间,丽妃珠光宝气,笑语嫣然,与几位宗室女眷相谈甚欢。苏皇后端坐主位,仪态万方,应对得体,只是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一位郡王夫人笑着奉承丽妃:“早听闻娘娘舞姿一绝,当年在太后寿宴上一舞动京城,被誉为美谈!”她停顿了一瞬,故意抬高声音道:
“不知今日我等可有眼福一观?”
丽妃掩口娇笑,目光却瞟向苏皇后,带着一丝挑衅:“皇后娘娘在此,臣妾岂敢班门弄斧?听闻娘娘未出阁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画艺,连当代名家也称赞不已呢。”
这话看似谦逊,实则将苏皇后架了起来。若苏皇后不接,显得怯场;若接了,与丽妃比舞,有失身份,比画,却又落了刻意。
苏皇后笑容温婉,正要开口,丽妃却不给她机会,继续道:“不过今日宴饮,作画未免沉闷。不如这样,臣妾献丑舞上一曲,也请皇后娘娘赏脸,或是抚琴一首,或是题诗一句,为我等助兴,岂不雅致?”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众人都看出丽妃是有意让皇后为难。苏皇后精于画艺,琴技却只是寻常,现场题诗更是需要急才。
苏皇后依旧笑着,眼神却淡了些许。她身旁的心腹女官面露焦急。
赵晚意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知道: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