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办好出来,临近晌午,头顶太阳亮堂堂的晃眼。
何美美看向身旁的妹妹,妹妹的个头比她这当姐姐的还要高一点。记得那年她离开桑城,妹妹还在上小学,马尾小辫扎得头皮紧绷绷,扯着她的袖子哭出鼻涕泡不让她走。
当初那个小丫头,如今也成了可靠的大人了。
“行呀你,这么有本事,今天带我看的几套房子都不错,出乎我意料。”何美美大赞自家妹妹,“我家莱莱看房子眼光正经不赖呢。”
“嘿嘿,”卫莱子摇头晃脑地臭屁道,“那必须。”
再找补式地谦虚一下:“其实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看的,盈盈他们也帮我选来着。”
何美美还能夸:“嗯,看朋友的眼光也不赖。”
刚租的房子就在五中后身,小区和学校一墙之隔,每天上下课铃声在小区里都能听见,好处是离得近上学方便。目前房子闲置无人,家具一应俱全,随时可以拎包入住。
当天下午,何美美卫莱子姐妹俩就带着行李搬了进去。两个人行李都不多,只一个周末,姐妹俩就把屋子收拾打理得七七八八了,甚至还给卫莱子留了点写作业的时间,行动可谓相当之高效。
星期一,卫莱子神清气爽地去上学。
或许是终于有了专属自己的卧室,又或许是离开那个晦气的家心情舒畅了,总之这两天她睡得格外香甜。
过去早上起床她都好痛苦脑袋昏昏的身体沉沉的不想起来,搬家以后每天眼睛一睁感觉自己充满活力迎接崭新的一天,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在李盈盈看来,她妈之前就像是一条蔫吧茄子,这会儿突然吸收阳光雨露支棱起来了。
不过,支棱不支棱的其实也没差。卫莱子心情不好蔫吧的时候每天上课不听讲高强度上网追星,现在心情好了还是每天上课不听讲高强度上网追星。非要说区别,大概只有……前者是苦兮兮地追,后者是笑嘻嘻地追?
等到三月末月考出分,卫莱子笑不出来了。
“你考咋样?”同桌问她。
卫莱子颤抖的手捏着成绩单,“一般……一般……”
同桌接:“世界第三?”
卫莱子:“倒数……第三……”
卫莱子天都塌了,真的,她这辈子没考过这么差。
从小她在班里学习成绩一直相对靠前,小学太久远就不说了,中考她同学有半数都去了职高中专或者干脆不念书了,而她再怎么说还考进了公立高中,在初中同学里算好的了。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虽然够不上顶顶拔尖,但也堪堪能称作“还行凑合能看得过去”吧?
而不是……倒数三名,彻头彻尾的差生!
丢脸,就觉得好丢脸,耻辱!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被踩烂了,哦,原来是她的自尊。
李盈盈安慰她:“没关系,你上学期也倒数六七名,没差多少。”
卫莱子:“……”
不,不一样。别说倒数六七名了,哪怕是倒第五她都还能得过且过地骗自己说也还好,倒第四她会侥幸后面还有三个人垫底,可这倒数第三名……
和倒数第一有什么区别!丢人,还不如趁早不要读书算了!
李盈盈不懂倒第三在与倒第四完全不同的同时怎么又能完全等同于倒第一,这究竟是怎样的神秘算式。说来惭愧,在当差生这方面,李盈盈委实是缺乏心得。
上辈子由于她妈鸡娃作风刚猛激进,李盈盈即便是在花都那种竞争激烈的地方,也是从学区划片小初中一路拼杀考上重点高中再考进名牌大学的所谓尖子生,全程没机会体验做差生的感觉。
上大学以后自暴自弃倒是吊车尾过,但那是她自己求来的,看到成绩的时候并不觉得沮丧耻辱,反而有一丝病态的快感,终于脱离她妈掌控获得自由般的报复式的快感。
难以共情卫莱子此刻心情的李盈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励志鸡汤,‘世上总有人在成功,那么成功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化用一下,班里总有人考前三名,那么为什么这个前三名不能是我?”
一句似乎没什么逻辑又莫名有道理的鸡汤文学,很奇异地,卫莱子的内心仿佛被击中了。对啊,总要有人当前几名,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虽然这次她考了倒数第三,可大家当初都是以差不多的中考分数考进五中的,别人可以通过努力名列前茅,她怎么不可以?她也可以!
但,李盈盈的话其实还没说完。
“你反过来想,班里总要有人考后三名,为什么这个后三名不能是我?
“你当然可以考倒数第三,没关系的。
“学习不好没关系,不够优秀也没关系,你怎样都是可以的,接受自己的一切,放轻松。”
卫莱子:“……”
沉默。
半晌,卫莱子请教道:“李盈盈,你说这些,莫非是想安慰我吗?”
李盈盈肯定地眨眼。
“那我求求你,再也不要再安慰我了,好不好?”
卫莱子掐住李盈盈肩膀狂摇咆哮。
“再也!不要!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