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盈盈如愿考入荻川大学历史系。
卫莱顺利拿到蔓传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录取通知书。
金玉灵去了省城的一所二本大学读法律。
何美美送妹妹到蔓都入学后,直接去了花都,继续为自己的事业与抱负打拼,也为妹妹的学业打拼。
后来卫莱便很少回桑城了,放假她都去花都和大姐待在一起,只有春节姐妹俩才短暂地回桑城演一出“阖家团圆”,待上两三天就走。
李盈盈和金玉灵,一年到头也只能在春节见卫莱一面。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大学毕业后的次年春节。
那时卫莱和金玉灵都已经步入社会,成了上班族。金玉灵在梓市的一家小律所当助理,边工作边准备法考,过得苦哈哈的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要学法律。
卫莱也后悔自己学了编导。
说来惭愧当年她考编导的初心是想进电视圈近距离追星,真进来了却发现明星原来都不过是普通人没什么特殊的,有些镜头前光鲜的艺人私底下甚至是秉性恶劣的烂人,包括她爱了很多年的烁烁。第一次进入蔓都电视台实习的那个暑假她大受震撼,从此道心破碎不愿再爱。
如今她在蔓都台做幕后,对工作谈不上多么热爱,许多时候她都觉得这破班上的真烦。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知道自己即使选了别条路也一样多的是理由可以后悔,所以后悔没关系,只要走好自己脚下的路就够了。
至于李盈盈,她还在读书,依然是荻川大学历史系,研究生在读。
三个女生在桑城重聚,聊聊现状,追忆过往,边吃边说边逛边说,一下午很快过去。
夕阳里挥手告别,天上飘着小雪。
之后很多年,李盈盈都没再见过卫莱,只偶尔隔着网络聊天,频率越来越低,交集越来越少。
直到相互淡出对方的生活。
李盈盈在荻大历史系从本科一路读到了博士,毕业后进入位于荻市的省博物馆工作。
日常生活两点一线,工资不算高但够用。业余时间照样宅在家里打游戏,遇到非常喜爱的游戏会做攻略视频上传网络分享给同好,朴实无华的游戏攻略博主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和人气。
她觉得这样的状态不错,一个人两只猫,几年后接来白老师变成两个人两只猫,做喜欢的工作、玩喜欢的游戏、吃喜欢的食物,享受每一天的生活,日子过得宁静充实。
卫莱多年来一直在电视台上班,有时压力大到疯狂掉头发天天想辞职,闲下来又觉得还好能对付过下去。
工作之余,去舞蹈教室学跳舞,那是她最平和最快乐的时光。
夜深人静时,也会感到一点点寂寥,但她并不打算谈恋爱。恋爱这东西,她谈过,上大学王浩追她,两个人校园恋爱快三年,到头来王浩要留在家乡工作、她却想远离家乡越远越好,异地恋没有未来,就分了。回头看恋爱什么的,不过如此,她自己一个人过的也挺好。
这个时空的卫莱,没有生下李盈盈。
某日午后闲暇,忽然想起还有系统鸡妈任务这回事,李盈盈问了shit一个问题:“我妈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shit答:“不满意。”
李盈盈:“可我看到系统里,我的任务完成积分已经累计很高了。”
“她对当下是否满意,与你的任务完成度无关。”shit说,“毕竟你妈是一个很难对现状感到满意的人。”
“那倒是,她永远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还不够好,”李盈盈说,“包括她的女儿我。”
“但是,系统综合评定,这个时空里你妈的人生更为‘成功’。”
“因此你的任务完成情况良好。”
“尽管我知道你无所谓是否完成任务。”
shit说。
李盈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发了会儿呆。
“所以,对我妈来说,没有我的人生更好。”
李盈盈不想矫情,她只是头脑里不由自主浮现了这个想法。
“是的。也不是。”
shit说。
“她能有更‘好’的人生,是因为有你。”
“以及,她本人未必认为这个更‘好’的人生更好。”
哦。
“shit,有几个困扰我很久的疑惑,你能不能给我解答一下。”
“讲。”
李盈盈在转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朝向窗外树影婆娑,与shit对话。
“第一,这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世界?”
“是与不是,重要吗?”
李盈盈轻轻哼笑一声,“不重要。”
“我只是好奇。”
“第二,我上辈子的确在荻市生活过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的。
“上辈子我应该也在荻大读过书,新生报到那天一进校园我就清楚地知道要去的地方在哪个方位、该怎么走、有哪几条近路、路上会依次经过哪些标志建筑,甚至我知道在哪里会有一棵老树、在哪里未来会新建宿舍楼,好像我生来就对那座校园很熟悉一样。这些认知总不可能凭空来到我的脑子里,所以我想,是上辈子的经验。
“省博物馆也是这样,有种上辈子就在这里工作的熟悉感,仿佛我早已和它相处了几十年,我的意识深处存有它的许多印记。
“我推测,上辈子我最终还是考上了荻大历史系研究生,毕业后也进了省博工作。尽管我本人对此没有任何记忆。”
“奇怪的是,我一边根据认知与现实的一致性得出了以上推论,同时我又莫名有种……认定自己从没去过,也绝不曾读过荻大的顽固认知。”
“这让我感到困惑。”
“类似的困惑还有,我似乎认为,在一个人搬去荻市以后,我和我妈渐渐地和解了。我始终没有原谅她用亲情胁迫我做她单方面认为好的事对我造成的伤害,我不必非要原谅,我可以不原谅;但不原谅的同时我也可以放下,然后往前走,过好我们的以后。上辈子的我应该已经放下那些事了,不再执着自困,可以淡然处之。
“可是在这里的很多时候,我仍然感到我没有放下,我仍然对我妈擅自安排我的人生又胁迫我服从的那些过往耿耿于怀。
“这叫什么,人的情绪总是反复无常、自相矛盾?
“还是,有其他的缘由。”
“那么,这些疑惑,你有找到答案吗。”
“我有很多种答案。
“比如,系统商城里我买过的道具‘一叶障目’,我想过,是不是有人把类似的道具用在了我身上,导致我的记忆缺失、认知错乱。
“但会是谁,出于什么缘由,要对我做这样的事?我想不通。”
“再比如,你应该听过那种说法吧,shit。就是幻想小说里经常写到的:人的每一次抉择,都会延伸出数个平行世界。”
“听过。”
“就这样?不打算再说点别的?”
“有趣的说法。下一题。”
“第三个疑问,我还活着吗?”
“你觉得呢?”
“好,我想我知道了。”
“最后,你,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