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阴险得很。父亲也是为了我,才会心切受骗,不要自责。”
林修明沉浸在悔恨中,没有注意到林瑶方才的举动,好在振作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好口供。
“有了这份口供,不怕他们不同意,明日我就上门退婚。”
枉他之前还对赵家心怀愧疚,备厚礼补偿,现在……
哼,什么玩意儿!他倒要去问问赵家,他是如何逼婚的?
林瑶回道:“那就有劳父亲了。”
听到这话,林修明愈加悔恨,本就是他给女儿招惹的麻烦事,好在为时不晚。
“你那位朋友能弄来口供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可要好好谢谢人家,有什么需要的就去库房取。”林修明没有追问朋友之事,谁都有自己的秘密,若女儿想说自会开口。
“父亲放心,女儿晓得的。”
唉,府里的库房可没有卫朔能看上眼的,他需要的是您面前这位女儿脑海中的记忆啊。
*
翌日,林修明再次登门赵国公府,他已没有初次登门时的愧疚拘谨,这次的他气宇轩昂,还是空手去的。
赵父赵母知道了林修明助郁彩娘去刑部告自己小儿子的事,这会还生着气,脸上虽堆着笑,接待的态度较之以往却有了敷衍。
知道了他们所谋之事后,林修明更没什么好语气了,开口就是,“这个婚,你们是退,还是不退?”
赵家开口闭口都是郁彩娘的女儿水性杨花,招惹了恶徒才致身亡,她为了钱想把事情嫁祸给他们儿子,让林修明不要受了奸人蒙骗。
又道婚事既已定了,赵清瑀又倾慕林瑶,自是不会退婚的,希望他能打消这个念头。
此时的林修明也是亲身体会到了口供中所述的赵家合伙演戏之事,只是现在他们想要欺瞒的对象变成了他。
跟这样一家子多待一刻,林修明都觉恶心。他直接亮出口供,言明若是不同意退婚,大不了就上公堂。彼时不仅婚可以退,甚至会有更多人知晓赵清瑀的劣迹,日后还有哪个好人家愿将女儿许配给他?
即便此举对林瑶的名声会有影响,也好过让她跳进火坑强。
林修明说得很决绝,他想赌一把,让赵家相信绝不是说说吓唬而已。
当然,不到最后他是不会这样做的。如今的婚事大家说归说,可他们俩家始终没有出面承认过,能悄无声息地把婚给退了是最好的。
赵家原本还想搪塞过去,看完口供后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白纸黑字画押,还有来往书信,想赖都赖不掉。
又想到他们刚才说的话,是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林修明还在等他们的回答呢。
孰轻孰重,他们心里跟个明镜似的。最终,拿出了俩家定亲的婚书和信物,说可以退婚,但前提是口供不能留。
口供本是为了用来退婚,林修明自然同意,在确认无误后,也拿出了他手里的婚书。口供和两张婚书碰上烛火,在眼前慢慢化为灰烬。
没想,那赵清瑀也是个脸皮厚的,旧事重提,妄图以他们之间的交情换得谅解。
林修明自认当年是被风沙迷了眼,识人不清,拂袖转身离去,连半分耐心也无,临出门时冷嗤一声“晦气”。
又说郁彩娘为女儿伸冤之事,没两天便传遍盛京,甚至惊动了圣上。
朝堂上龙颜震怒,称平生最恨作践他人性命之恶徒,下令刑部速速查清。
没有了赵国公府的阻拦,案子查起来很快,人证物证俱全,赵清瑞再也抵赖不了。
郁彩娘的女儿和她所见的另一名女子,只是冰山一角。多年以来,有不少女子死于赵清瑞之手,他不是用银钱收买,就是杀人灭口,以此掩盖罪行。
刑部将查明的事实上奏后,圣上立即下令将赵清瑞斩首示众,以慰民心。其兄冀州县令赵清瑀在赵国公的求情下,罚俸三年,且此生不得入京为官。
一切尘埃落地,郁彩娘脚上的伤也好多了,在多次致谢后提出了要回乡好好安葬女儿。
林瑶让人雇了辆马车送她,并递给她一个荷包,里面装着银子。
郁彩娘摆手,推回去,“小姐,您已经帮了我很多,请恕我不能再收下了。”
她看了眼身后的马车,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相信有机会能坐上的,更别说马车里还有侯府备下的许多衣物糕点。
“你一直在为女儿之事奔波,哪还有银钱买丧葬用物,再说了,实在不行你就当做是向我借的,日后再还我便是。”林瑶不顾她的阻挠,硬塞进她的包袱里面。
郁彩娘眨巴眼睛,泪珠垂挂在睫毛上。她退步跪伏,以额触地,双手交叠于前,行最敬之礼。
“小姐,在没有回报您的恩情前,我必定会好好活下去。日后若有我能帮上忙的,还请小姐一定不要犹豫。”
“会的。”林瑶双手扶她起来,郑重地回道。
人生在世,总得有个念头支撑着活下去。若是这个报恩念头能让失去女儿的郁彩娘重拾希望,她很乐于成全。
望着逐渐消失于视野的马车,林瑶想,她又是因什么而活下去呢?